姜萤被虚白的圆月拥抱着。
明明月亮很冷，她却像是落入某种绵密的踏实里，比囤满了颊囊的仓鼠还要满足一百倍。
就好像……
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月亮太近了，她看见上面千疮百孔的伤痕，密密麻麻。
她抬手，缓缓回抱着那圆月，指尖轻轻拂过他后背的衣料，像是安抚一只受伤的兽。
姜萤说：“你就是笨蛋，你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凭什么就决定要和孤独永远缠绵？”
她说：“你这样做，对我一点也不公平。”
她明明笑着，孟延祈却猛然一怔。
而后，姜萤的肩膀传来一点湿漉漉的感觉。
好像是月亮靠在她的肩上，下起了雨，打湿了她的肩膀。
就连空气里也传来一点点微咸。
姜萤也愣了愣，然后更加用力地拥抱起了那轮月亮。
此时此刻，沐浴在不算太柔和的月光下，她突然升起一种几乎是荒诞的念头——原来月亮，也是萤火虫尾巴上那亮晶晶的小圆点。
不论他以博大或是微小的形式存在着，都是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圆。
姜萤踮起脚尖，轻轻亲吻魔王的眉间。
这个吻是故事里的路人甲跋山涉水而来，打劫了公主的钱袋子，顺走了骑士的宝剑和铠甲，一路潜伏到魔王的老巢，才得到的“胜利果实”。
虽然是路人甲，但她的吻和公主有着同样的神奇效果，当她的嘴唇触碰到魔王额头的一瞬间，一些诅咒就此解除，红眼睛的妖魔身上腾起无数烟尘。
“我和神的赌约……”
“我赢了？”
魔尊喃喃地望着自己身上开始剥脱的黑雾枷锁，不敢置信：“你决定要和我永远困在这里吗？”
“不，从来就没有什么赌约，一切都是神的谎言。”
姜萤想了想，决定如实地托付所有。
焚川河上无数鬼魂期盼的眼神在她心头浮现，二丫的期待，王妪的期待……她带着所有人的希望来到这里。
就算做带来坏消息的乌鸦，被讨厌，被憎恨，也没关系。
想到这，姜萤的目光渐渐坚定，她握住魔尊的手，一字一句道：“你是自由的，从来都是。”
“自由？”
魔尊的表情似笑非笑，又似哭非哭。他低低地咀嚼着这两个字：“自由……”
“轰！”
不过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孟延祈身上倏然涌起无数漆黑的雾气。
那巨大的黑雾极速地旋转起来，变成响天彻地的龙卷风，将一切尘嚣都卷到天上，天地色变。
天边的残阳如同火焰一般剧烈地燃烧，它震颤着，嘶吼着，像是找不到答案的野兽。
姜萤却胆子更大了一些，她扯着魔尊的衣领，和他的视线齐平，然后闭上眼，用额头贴上他的额头——
“孟延祈，再读一读我的心吧。”
那些真相她难以用言语描绘，不如用两人身上的金纸契约共享那些记忆。这一次，她不再拒绝他灵魂的造访。
浅金色的光芒在两人的额头迸发，下一瞬，所有场景犹如死前的走马灯那般开始放映——
从生到死，逐风将军的一生终于被它真正的主人揭开。
秋娥陛下，王妪，金茄银藕……还有无数姜萤叫不出名字的、在孟延祈的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们。
整个世界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圆月在天边忽明忽暗，潮汐倒转，红色的河水涌上天边。
这一刻，犹如世界末日。
“啊——”
“啊！！”
墟晶所幻化出的世界像人一样发出悲戚的尖叫，无不显示着它主人的痛苦。
姜萤睁开了眼，不忍地注视着魔尊。
魔尊依旧维持着和她额贴额时的模样，他闭着眼睛，接收着来自她脑海中的一切，他没有动，却像是在剧烈地忍耐着疼痛，痛到整个人都忍不住地颤抖。
他下垂的眼睫滚滚地抖落血红色的眼泪，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流泪，是痛苦从他的身体里满得溢了出来。
泪珠爬满他的脸颊，姜萤颤抖着手帮他擦去，自己也恍然间泪落了满脸。
可偏偏在这时候，天际尽头掠过一缕极淡的金光，那是来自于神的窥视——
即便穹天上神一时半刻奈何不了墟晶，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摧毁墟晶，常常留意，时时窥探。
魔尊此时受到剧烈的冲击，正是心神不稳的时候，而神，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轰隆。”
“轰隆。”
在墟晶外，焚川河里的水流倏然变得湍急，天空中眨眼便酝酿起了乌云，无数雷电在其中露头，如野兽般发出嘶吼的低鸣。
它们几乎片刻都不想等，电光火石间，雷霆便触及水面。
“轰隆！”
雷电入水，狠狠击打在墟晶之上。
望着撕破天幕而来的闪电，姜萤把魔尊护在身后，双手掐诀，支起一块小小的结界——
这得益于她在宿真镜里看过的自己的无数个曾经，她过去的某一世痴迷于研究术法，总是零零星星会上那么一点。
可惜她现在还没有想起姜应那一世的记忆，不然，应该会比这厉害得多。
“噗！”
可小小的结界怎么抵得住神的雷霆一击，只一下，姜萤就被打得口吐鲜血，血沫浸湿了脚边的草叶。
孟延祈闭着眼的睫毛猛地一颤，似乎因为姜萤的受伤而心神震荡。可是他还迷失在从前的记忆里，回魂不了人间。
而姜萤的行踪，则在神的面前暴露得彻彻底底。
“姜应？”
天边传来浑厚而威严的声音。
在神发现姜萤的这一秒，天边的圆月蓦然暗了下去，整个墟晶世界都透着一股窒息的红。
光是听见神的声音，姜萤就烦躁到不行。或许是灵魂深处的憎恶和愤怒翻涌上来，她龇了龇牙，高声道：“叫你姑奶奶作甚？”
说完，姜萤自己都瞳孔震惊，一口气提不上来，被嘴里残留的血沫呛得几乎喘不上气。
“咳咳！咳咳！”
妈呀，难道她以前做姜应的时候就如此地胆大包天吗？还能当神的姑奶奶了？
“好狂妄的口气。”
虽然语气里没有任何愤怒的意味，但穹天上神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天边的金光就骤然凝实，化作一道模糊的金色虚影，威压便铺天盖地压下来。
焚川河的红水翻涌得更凶，威压之下，姜萤又忍不住咳出几口血，身体晃了晃。
她擦擦沾血的唇角，忍不住咧了咧嘴角，没再把自己放到低位去：“一般，一般。”
反正都要被雷劈，与其伏低做小地被劈，不如挺直了腰杆子，至少死也死得好看点。
虽然心里已经想到了死，但姜萤大脑飞速旋转着，依旧在想如何破局——就这么死在这，也太亏了。她得想想办法，拖到孟延祈醒过来为止。
只是姜萤这微末的努力实在在神面前一文不值。
小虫子再怎么思考如何反抗，也不过一指头就能碾死。
神不再回应姜萤的话，只抬了抬手，
一瞬间，万雷齐发，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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