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先前被她吓晕的那女人竟转醒过来,露出的一截小臂上,赫然布满深紫淤青。
顺着她指的方向,未关好的门“吱呀”一声被夜风推开,门外的长廊幽深,尽头是一间更为开阔的殿室。烛火昏红跳动。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闪烁的光影映照出另一幅景象。
身着绛紫、玄青等各色高阶法衣的道人围立,他们衣服上绣纹繁复,很是华贵。为首那人晏楚鹤在宫里见过,
他发冠上镶嵌着不菲的宝石,手执金色长剑,正要往面前被绑缚的女子心口处捅过去——那些被绑住的人同方才被晏楚鹤吓晕的女子一样,头被写着“主药”“丹引”等字样的布包住,只露出一双眼。他们清一色穿着灰色道袍,一眼望去一目了然。
!是道士编造的杀人取血、炼丹夺寿的邪魔歪书。晏楚鹤无暇感慨自己的倒霉,强忍心头情绪和脊背窜起的寒意,快速扫过这屋子全貌。
看得见的就有五个人。而被绑住,已经受了重伤的普通人却是有几十个。
此行匆忙,她没有像平常一样带着药粉,以一敌五,自身尚且难保——像这样的房间还有很多。
她确实有关于蜀地道观的记忆,但梦里,她满脑子都是雕刻、战争的事,从未像今日一般深入过。
也就是说,她不像以往一样,具备用于克敌的信息优势。
前朝那些人未必会来救她。最优选毋庸置疑。
逃跑。
看着这些人被杀死,记住这一切,日后清算。
冷静。晏楚鹤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极力忽视那被绑住女子发出的呜咽,却还是手脚快过头脑,身体先于权衡做出选择。
她从侍女手中夺过刀,瞄准那正要杀人的道士——正中眉心。
密闭的房间,晏楚鹤不能把这些人引到外头,她这身衣服太明显,追兵迟早过来。
电光火石间,那侍女被她一推也反应过来,她方才受火药惊吓,如今已然平稳,只咬牙看了晏楚鹤一眼,转身往外跑去。此举虽有被追兵发现的风险。但也比在这里和晏楚鹤一起等死强。
晏楚鹤没再看其他,她正全神贯注寻找所能利用之物:散发出刺鼻怪味的丹炉,道士身上鼓囊的袋子,满地面的各类液体,宽大低垂的暗色帷幔。
梦里,那个算是她师父的人曾说过,她这个人除了在雕刻上有天赋,剩下的全是些旁门左道,为官如此,比武亦是——只能出奇制胜。
晏楚鹤动了。得益于在春州数月奔波锤炼出的体力,她的动作比以往更迅捷。先假意攻向道士,实则是越过这人拽下高悬的帷幕,借力踢翻丹炉,里头的各色粉尘泼洒而出,造成的刺鼻迷雾倒是帮了她不少。
她迅速屏住呼吸,快步劈中最近那道士的颈侧,扯下他腰间的袋子,一捻,又是粉状物,
恰巧,她侧方一名道士自雾中扑出,为了呼吸惊怒大张的嘴成了破绽。晏楚鹤便赶紧将手上的东西扔了大半进去。那人喉头顿时发出“咯咯”怪响,掐着脖子踉跄后退。
身后也不消停——又一人快步冲来,晏楚鹤忙扯下那帷幔顺势蒙罩来人,再趁其视线被阻、脚步踉跄,将其绊倒于地面积液上,便可夺走那人手上剑柄。
如此惊险,晏楚鹤远超预期解决掉了——四个人,还有一个。
“左边!”是方才被她救下的年轻道姑的声音。她手还被绑着,双足却已挣脱,正竭力挪向墙角的杂物堆。
晏楚鹤闻声,立刻闪过,一道凌厉掌风已贴着她耳畔掠过。最后这位绛袍道士果真是高手。晏楚鹤不敢硬接,只绕着丹炉和帷幔狼狈躲闪。
思考,快思考。
这样考验速度反应力的躲闪,她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体力在刚刚的追逐和爆发中已经枯竭。
好在有人保留了力气。
晏楚鹤正绕着,只见一物向这绛袍道士袭来!是那年轻道姑,她一直死死盯着战局。而绛袍道士显然没把道姑当回事,随意地躲闪开——就是此时,晏楚鹤最喜欢抓住片刻的破绽偷袭。
她携着全身力气将夺来的剑转刺为横劈,拐着弯砸在那人一直稳当的下盘!
“咔嚓!”骨裂声清晰响起。绛袍道士惨嚎一声,便一并倒下。
晏楚鹤踉跄一步,以剑撑住地面,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迅速回身割断年轻道姑腕上绳索:“还能动的,先跟我走——怎么了?”
难怪这道姑是这次炼丹的主药,她露出的一双眼极为好看,眸色清浅,似含着秋水悠悠,此刻却盛满惊惶,波澜起伏。
“外面还有别的人?”晏楚鹤又问道,这道姑闻言用力点头。晏楚鹤便将她护在身后,侧身靠向小门。守在门口的黄袍道士早已察觉不对,正要挺起长枪破门而入。
借着他的突进,晏楚鹤得以看见外头,这道冠的真面目——露天长廊向两侧延伸,竟是数间相似的紧闭房门。恐怕,里头还在举行着这样的仪式。
目的,受益者,不只有景安帝。
贵族们早厌了寻常消遣,将这活人丹鼎视为最刺激的杀人游戏。商人愚昧重利,信道士的谎话,为这道观白白投了太多真金白银。百姓无奈,要么是因这赋役天灾不得已用肉身抵债,要么是被欺骗在这道观修行有夺胎换骨之效,能使人精力倍增,获得奇异天赋——无论如何,大多数人最后都成了这丹药的材料。
上行下效。这便是景安帝所推崇的佛道盛世。
她咬牙起身,正欲格挡,那道士前冲的身形却陡然僵住,随即直挺挺向前扑倒,晏楚鹤定睛一看,他背上竟突然多了支羽箭。
顺着望去——不远处的城墙上,一道橘红骑装的身影收弓而坐,那马儿还踏着碎步,可不就是谢飞藿!她竟然箭术这般了得!
不仅如此,喧嚣声自道观外涌入,莫少隆一马当先闯了进来,速度比晏楚鹤还要快上几分!他身后,便是穿着各异的‘百姓’,一个个悍勇异常,打法野性狠辣,如决堤之水涌入——那些道士顾着逃命,哪里还有空再去杀那些灰袍道士。
偶尔有一两个自以为聪明的,顺手抄起近旁道姑充作人质,不等谢飞藿拉弓,自有人先一步出手。
晏楚鹤背倚门框,直觉气血翻涌。她对那些妖道生不出半分怜悯,现在满脑子都在反复估算这伙前朝残党的实力——一次又一次远超她的预期。
难怪,
难怪路斐将其视为心头大患。
……
“梁夫人,那边那几个黑衣人是?”赶到道观的沈昱向正在歇息的梁裁问道。
“那群追着公主的探子,只活捉到一个,”梁裁喝了口酒提神,又道,“已经确认是剑南节度使的人。”
晏楚鹤静立一旁,只见莫少隆大步走向那被缚的黑衣人,心念转动,他方才把那几个妖道统领当场杀了,此刻应该不至于要再杀什么人以儆效尤吧?莫不是要逼供榨取情报?总不至于是温言劝降吧?
她正猜着,却见莫少隆拎起那人头发,迫使其狼狈地仰头:“你的主子,是想要告诉狗皇帝我们宥人的消息?尽管告诉他好了!
永宁公主已在蜀地立旗,大宥遗老尽数归附,广招贤士。前朝遗孤,永宁公主带着大宥遗老在蜀地复辟,让他在大夏宫里把脖子洗干净,等着吧。”
一旁的梁裁并未出言阻拦,她显然也同意了,只挥手让人把那黑衣人带出城。
晏楚鹤自然是吃惊的,就见莫少隆已经朝她走道:“公主,今日为了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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