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隔了一日,转眼到了五月中旬。
我正在书斋中与族中各位新晋长老们集会,外面传来由火之国新藏人所颁布的指令。
上书:国葬。
我知道,我的婚事即将尘埃落定。
一场滔天大祸,多少人生死相隔,骨肉飘零者更是不计其数。
此次平安京损毁程度高达九成以上,以御所为首的所有政府机关几乎毁于一旦,千年的风华和血肉之躯一起化为焦炭,皎月院为了防止再有类似三刻嚼的怨灵滋生,特命阴阳寮联合火之寺举行仪式,要为那些亡灵祝祷;同时也告慰此次承元大火中奋力救灾的人们。
“时间定在什么时候?”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
“三日以后。”羽衣夜低声回答。
三日……我挥了挥手,让长老们先退下,想独自静一静。
书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细微的风声。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祖父。
祖父有一些贵族的爱好,在平安京住久了难免的,他喜欢出城狩猎,那时候的我还很年幼,他就抱着骑在马匹上驰骋。
羽衣一族的通灵兽是白狼,我们确切的发源地应该是在平安京以南的近江地区,那儿有一个水草丰沛的草场以及巨大的湖泊,号称——近畿王者。
王不王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老头的弓箭拉的很菜,不是一个合格的射手。
有一日,我们忙活半天,勉强猎得了一只野兔,追随老头的那只通灵白狼叫小玉,小玉垂头丧气跟着我们的马屁股后面,叼着猎物走回平安京,一路上那个狼嘴都在骂骂咧咧。
她也想骑马,她不想走路。
我使坏骗小玉,平安京的大门口矗立着一对特别肥美的野鸡,见到野鸡就到家了。
小玉甩甩尾巴,信了。然后我每隔一会儿,就故意发出惊讶的声音,念叨着关键词:“野鸡……看,野鸡!”
小玉被我骗得团团转,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哪里有什么野鸡?
祖父那时候骑在马上,从后面抱着我,终于也忍不住了,黑着脸,用马鞭轻轻敲了敲我的头,纠正道:“什么野鸡!没见识!那是朱雀!是守护平安京的象征……”
他的语气带着点无奈,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而如今——
那对曾伫立在朱雀大路尽头、被祖父严肃纠正为“朱雀”的华表,早已和无数我熟悉的楼阁府邸,化为了冰冷的焦炭和灰烬。连同祖父那不算高明的箭术、小玉委屈又忠诚的身影、马背上那段夹杂着风声与欢笑的无忧时光……
所有的一切,都被彻底埋葬在了那片仍在冒着丝丝青烟的、巨大的黑色废墟之下。
三日后的国葬,天空是低垂的铅灰色。
下着泥泞黑色的雨,无声地浸湿着通往平安京废墟的道路,也浸湿了每一个送葬者的衣衫和心情。
我穿着沉重的黑色丧服,发间只别着那支紫檀木的紫阳花簪子,紫阳花乃是我族的象征。走在羽衣族人的护卫中,目光所及,是道路两旁自发跪地哭泣的平民,他们衣衫褴褛,面容上是尚未褪去的惊恐和失去至亲的麻木。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沉甸甸地往下坠。无论日后有多少政治博弈,多少利益权衡,眼前这活生生的人间惨剧,是任何算计都无法抹去的真实。
仪式设在城外一处临时清理出的高地上,足以俯瞰那片触目惊心的焦土,目光所及处没有皆为废墟。空气凝滞,只有火之寺僧侣低沉的诵经和阴阳师法器清越的声音在雨幕中回荡。
我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距离近得能看清前方皎月院殿下苍白的脸,也能看到站在他身侧的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柱间眉头紧锁,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悲悯。而宇智波斑……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仿佛与周遭的悲戚隔绝开来。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斜前方千手一族的队列里。
千手扉间站在他兄长身后,同样的一身墨黑,衬得那头银发愈发醒目。他站得笔直,像一柄入鞘的利刃,侧脸线条绷紧,看不出什么情绪。
国葬仪式结束后,又是对各家族在此次大火中牺牲的人员做出明确的表彰,轮到我上前的时候我能明确感觉到那些定格在我身上的目光,我在忍者家族中没什么名声,此次出头全靠祖父他们的拼死抵抗。
许多人对我的能力有所质疑,没错,一个十七岁的女子又要怎么承接下这份沉重的荣耀呢?
可我接的起。
我接。
我走到高台前,向着皎月院殿下躬身行礼。
抬起头时,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位年轻的女性统治者,也迎向了台下所有或明或暗的注视。
我听到司仪官高声念诵着羽衣一族的牺牲,念着祖父羽衣嘉光的名字,念着那些我曾熟悉、如今却已逝去的族人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我的心上,却也垒成了我脚下最坚实的基石。
》
国葬结束后,皎月院与众家族陆续离去,我却不着急走。
我凭借着记忆走回了昔年河源清氏的府邸,也就是光博的家,我走到附近真是吓了一跳。
这哪里还看得出曾经是名门望族的府邸?用砖块垒砌的墙体完全倒塌,整个屋子被烧的面目全非,连骨架都不剩,又因为进来平安京的上空几乎每日飘下具有腐蚀性的黑雨,这里空荡荡的什么都不剩。
任何我记忆中的事物都消失了,被一场大火啃光了。
我震惊到无以复加,都不敢想象一会儿回到我家又是什么光景。
我颤抖着开口,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发出这样徒劳的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显得异常微弱:“光博——光君……出来玩吗?”
我记得幼时,我一喊,他家的侍者就会进去通传——羽衣家的小魔头又来啦!然后毫不留情地把门关上。
我吃了个闭门羹更加生气,这时以后就爬到他院子里去找他,他总是在树下笑眯眯的等我,还给我拿个凳子要我顺溜而下。
我:“……”
可现在恍若隔世,哪里还有什么河源清氏和年幼的我们,有的不过是一片空荡荡的废墟罢了。
河源清氏的府邸距离我家走路不算远,一路上都是黑色的泥泞,我的丧服上不一会儿积满了灰烬,我家住在距离朱雀大街不远的西面,门庭不显内部却很精致。
现实比我想象的刺激得多,等我回到昔年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时,我想起读到过的一首诗歌:路上行人欲断魂。
这哪里还是我记忆中的羽衣本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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