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姜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电光石火间,他的思绪已掠过数重可能。
是程牧有什么动作?不,不像……既然是在提问,即便不会相信他的答案,到底也是仍在等一个解释。如果程牧真的接触了对方,对方没必要这样……
所以对方近来的反常原来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他近日来的种种破绽实在太多了,有太多事无暇顾及——不如说对方没有察觉出什么才该奇怪。
“上周五下午,”他没有再铺垫和迂回,“我去给跃跃看学校了。有些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打算。”
沉默似乎让黑暗浓稠了几分,路修然看不清身下人的样子。
“看小学?”他重复了一遍,“怎么突然……你怎么不叫上我一起?”
关姜模糊而短促地笑了一声,“叫你一起去,然后听你从头到尾分析C市的学校如何更好,然后告诉我这里的都不必看,因为反正要离开?”
“……跃跃上学是大事,就算你要去看,我们当然应该一起商量,一起去看。”
“商量,原来还有商量这回事。从你想调去C市,到你想让我辞职,哪一件是商量?不都是你通知我?”
“又来了。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固执?我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你们好?去C市明明是更好的发展机会,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去看什么小学,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关姜推开他坐起,“——我想让我的女儿在一个她熟悉、她喜欢的环境里长大。是,C市也许千好万好,但那是对你来说。我不会去C市,以后也不可能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其实根本就不想和我一起生活,对吗?”
相安无事的假象在剥落,路修然好像可以听到某种昭示着它垂死的劈啪作响声,像柴薪终于要在炉膛里烧尽了。
他有一刹那的踌躇,但那些话语还是从他喉咙中不顾一切地冲出:
“说到底,你心里从来都只有你自己,你简直自私透顶。现在冠冕堂皇说是为跃跃上学的事才不去C市,装出一副多爱她的好爸爸的样子——你以为我忘了?当年要不是我阻止你,你早就把她打掉了,这些年也没见你对她有多上心——关姜,你就这么恨我吗,连我们的孩子都要恨?”
“对。”关姜提高音量,语速愈发急促,“我就是恨你。我恨你当年用标记绑住我,恨你对我说‘生下来,我养你们’。我根本不想在那时候怀孕,我不想因为一个意外就停下所有事情!现在我好不容易又抓住一点自己的东西,你又要把它拿走——你是不是非要把我掏空了,让我没了你活不下去你才满意,才觉得这是你要的‘家’了?!”
“所以这才是你的真心话——你恨不得跃跃没存在过,恨不得我也跟着消失,这样你就开心了,就满意了!既然你恨我又为什么当初要说爱我,为什么要和我结婚,为什么要我做你的家人?折磨我你很开心吗?!”
两人在黑暗里看着彼此,胸口剧烈起伏,都像在看一个彼此完全陌生的怪物。
接着,慢慢的、慢慢的,疲惫和厌烦像潮水一般从脚底漫了上来,淹没心脏,又淹没喉咙。
一切是从未有过的索然无味。
关姜最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语气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路修然,我们离婚吧。”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空气像是骤然被抽干了。
alpha维持着半撑起身的姿势,在昏暗的光线里,轮廓凝成了一块沉默的石头。
挂钟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
“……你去哪儿?”
路修然没有听到任何回答。
关姜没有开灯,凭着直觉走向衣帽间,拉开柜门扯出一个平时出差用的黑色软壳旅行包。
他的动作有些急,双手发颤地拉开自己常用的那个衣柜,从抽屉里胡乱抓了几件衬衫,又扯下两件挂着的大衣,团了团塞进行李箱里。
他的各种证件和车钥匙都在平时的包里,被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他打开检查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再次转身回到卧室,从床头柜上抓起手机充电器。
柜面上还放着跃跃用软陶捏的歪歪扭扭的彩釉马克杯。他移开视线,从抽屉深处匆匆翻出一个扁平的羊皮卡包,里面是几张常用的信用卡,还有一张跃跃百天时咧着无牙的嘴大哭的照片。
他把卡包和电子设备一起放进了随身背包的隔层。
路修然始终坐在床沿背对着他,肩线绷得很紧,像个失去指令的机器人。“姜姜。”他又出声道,尾音颤抖,“……别这样。”
拉链拉上的声音粗糙刺耳。关姜拎起不算鼓胀的旅行包打开了房门。
33
手里登机牌的目的地是B市,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小时。
关姜坐在登机口外的座椅上,没有丝毫睡意。窗外天光渐明,等到了跃跃的起床时间,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郑芸君的号码。
“是我。”关姜说,声音有点干,“你们在B市还好吗?跃跃呢?我临时出差要过来一趟,想着顺便把跃跃接回来,她快开学了。”
“你要过来?现在?那不巧了,我们现在没在B市了呀,跃跃吵着要看海,就带她来Q市了,这边暖和。”
“……这样啊。跃跃还没醒?”
“睡得沉呢,昨天玩沙子捡贝壳疯了一下午,晚上又去看了烟花表演,回来澡都没洗完就困得东倒西歪了,今天下午她还要跟着她叔公去外海的几个岛上玩。”郑芸君又习惯性地念叨,“对了,跟修然说一句,跃跃今年的流感疫苗已经在B市打了,等回去了不用再打了。”
“……”
他看着登机口的方向发愣,过了会儿才说,“好。你们玩得开心就好,不急着回来。”
那条队伍越来越短,广播随即一遍遍地呼叫起旅客关姜的名字。直到登机口关闭,他才捏着那张作废的登机牌转身离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是宋正熙的名字。
alpha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像在办公室。“胆子变大了啊,不来公司也不跟上级请假。”
“……我马上回来。”
这时机场的广播声再次响起。那边显然也是听到了广播声,沉默了两秒,到底没有问他在机场做什么,“发个定位,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
“发定位。”
半个多小时后,宋正熙的车停在了机场到达层的路边。关姜拉开车门坐进去,旅行包放在脚边。alpha没多问,径直发动了车子汇入车流。
在一个需要右转进入商业区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前,车流变得缓慢。alpha缓缓将车停在等待进入的车队末尾。他忽然侧过身,目光扫过后视镜,在那辆从机场出口就跟到现在、始终保持两车间距的深灰色SUV上停留了数秒,眉梢一挑,然后若无其事收回来落在关姜脸上。
“脸色又这么差。”他说,语气听不出什么,“不去公司了,陪我去个地方,很快。”
关姜没应声,只是闭上了眼。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一场高效而昂贵的大采购。宋正熙带他去了一家会员制的家居买手店,目标明确,几乎没怎么停留。一张进口的实木餐桌,一组设计师品牌的收纳柜,以及据说符合人体工学最新研究的沙发——关姜只是心不在焉地跟在后面,看着对方与店员低声交谈,核对尺寸、材质、色号,再签字刷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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