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谁！”
王云烈凶狠着脸，一把挣脱开暗影的手，语气十分不耐烦，紧蹙着眉，抬头望了过去。
只见高台之上立着一名男子。
墨发高束，戴着枚金镶玉发冠，额前缀着一颗红色宝石，一袭藏青的宽袍，外罩件朱红大氅，金线绣着繁复的祥云飞鹤纹样，烛光一照，流光溢彩。
他眉目深邃，目光平静，单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随意地拢着袖摆，从容不迫。
待王云烈睁大眼看清那人后脸色立即变了。
他尴尬地抽回自己的手，对丁煊谄笑起来：“原来是丁公子，王某……王某方才多喝了几杯，一时糊涂冲撞了公子还望公子莫怪。”
丁煊站在阶上，居高临下地瞧着他，并不接话。
大堂里又响起一阵悄声。
先是靠窗那桌有人低低惊呼了一声：“丁公子……莫不是丁丞相府上的那位？”
这话一出，周围几桌的人都支起了耳朵。
“哪个丁丞相？”
“还能有哪个丁丞相，当然是当朝丞相了，听说他老人家的孙儿跟帝师大人也是交好的。”
“嘶……那这位更是不得了。”
“怪不得王云烈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一瞧见人就软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压得极低。
慢步走到柳清身旁，丁煊饶有意思地瞧了瞧她。
这少年生得倒是极好看，眉眼清俊，只是身量太矮了些，才堪堪到他肩膀，丁煊垂眼打量着柳清，唇角微挑。
别回脸看向王云烈时，丁煊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微眯眼，目光自上而下扫着带着几分不耐，他冷声道：“你若不想要你爹那顶乌纱帽，便尽管闹下去。”
对上他那锐利的眼神，王云烈喉头一哽，方才那股嚣张气焰，登时灭了大半。
柳清趁机一把拉过碧桃，面对王云烈那张油腻的脸，她对着他轻呸一声，翻了个白眼。
“你没事吧？”
柳清搂着碧桃，关切地问。
“没……没事。”
碧桃红着脸，瞥开眼。
方才她被吓得浑身发抖时，是眼前这少年紧紧的拉着她的手，是他三言两语便镇住了那恶人，此刻近在咫尺，碧桃才看清他的模样。
眉目清俊，鼻梁挺秀，一双眼睛生得极亮，望过来时带着几分温和又不失英气。
他一身浅青长袍，腰束革带，身量虽不高却站得笔直，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与堂中那些粗莽男子全然不同。
碧桃的心跳得厉害，不敢再看，低低地道了声谢。
“他为何那样对你？”
柳清扶着碧桃坐到一边，接着问道。
碧桃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半晌才开口。
她说自己是三楼伺候茶水的，方才端茶去王云烈的雅间，那人喝多了酒，见色起意，她吓得转身一路跑下楼，王云烈不肯罢休，追到堂里，便要将她拖走。
“原来是这样。”
柳清递给她一盏热茶，唤来白芷照顾她，便大步走到王云烈面前，遮住火烛。
她脸色阴沉，盯着王云烈，厉声道：“你给她下跪认错。”
“什么？”
王云烈掏了掏耳朵，不可置信地问。
这世间哪有男子给女子下跪的道理。
但柳清可不管了那么多，她抬脚再走近一步，灯火映在她脸上，阴暗分明，她眉梢低压，唇角绷直，一双眼里半点温度也无，冷得叫人发怵，盯着王云烈，她一字一句道：“下跪，不然我让你爹这官做到头。”
这话一出，堂中看客齐齐怔住。
众人瞪大了眼，看看柳清又看看王云烈谁也没想到这清瘦少年竟再一次大胆的放出这样的话来。
丁煊站在一旁，原本还挂着几分看戏的浅笑的脸顿时一滞。
他微微侧头，重新打量起眼前这少年。
方才只当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可如今再听他这话倒像是真有几分底气。
眯了眯眼，丁煊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立在火烛下，柳清脸色沉得像覆了霜，一双眼冷盯着王云烈，半分不退。
侧过身，丁煊抬眼朝二楼雅间望了过去。
竹帘半掩，楼川端坐其间，手中的茶盏搁在桌上，目光正巧落在这边。
两人视线一碰，楼川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淡淡扫了王云烈一眼。
丁煊当即会意，收回目光，唇边重新浮起那抹浅笑。
他转回身，看向王云烈，笑意未减，语气却沉了几分：“王公子我方才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王云烈嘴唇动了动，还想争辩。
丁煊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冷讽道：“你爹这个位子做得怎么样，你心里应当也有数吧，今日这事你若识相就跪下认个错，大家各自体面但你若不肯……”顿了顿，丁煊眼中的笑意淡下去，“那便不是你能了的了。”
王云烈听得脸色一阵青又一阵白，额上上沁出汗来。
他看着丁煊，又看着站在丁煊一旁的柳清，咽了咽口水终究撑不住，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对……对不住。”他低着头，声音闷在嗓子里。
站在一旁，柳清没出声只是冷眼看着。
见王云烈跪了下去，她也没觉得有半点松快，等那声“对不住”落地，柳清才转过头看向碧桃，缓下神色，问：“这样可行？”
怔了怔，碧桃看着跪在地上的王云烈，眼圈红了红才轻轻点了点头。
直到这时，店掌柜才匆匆赶来。
他拨开人群，一眼瞧见地上跪着的王云烈，又瞧见站在一旁的丁煊，脚步当即一顿，眉头先是一紧，旋即又松开了。
迎来送往多少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只扫了一眼便已看清堂中形势。
他理了理衣襟，不慌不忙走上前来，先朝丁煊拱了拱手，含笑道：“丁公子。”
丁煊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反倒是柳清站在一旁瞧着在确定他店掌柜后她走上前一步，拦住他去路，压低了声儿道：“掌柜，能否借一步说话。”
李琮一怔，看了看丁煊又看了看柳清，便点了点头随她走到大堂一侧的角落。
柳清站在内里左右瞧了瞧，确认无人能看见，才从袖口里取下玉佩，递到李琮眼前，道：“你看。”
李琮本还带着几分疑惑待他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神色骤然一变。
他手指一颤，双手连忙拱起，躬身便要往下拜，好在柳清抬手及时止住他，将玉佩收回，柳清低声道：“不必声张，我叫你来是有话要与你说。”
李琮垂手立定，额上沁出汗，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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