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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只是当时已惘然

小说:

两个周时予,一个替身妻

作者:

疏影映碧

分类:

穿越架空

——3026年7月7日,波士顿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周二号是在一个失眠的深夜刷到那篇小说的。

他在地下室里用加密网络爬取围猎者的最新动态时,无意中点进了一个晋江文学城的链接。书名极其扎眼——《两个周时予,一个替身妻》,封面是一只异瞳白狮猫站在两只黑白边牧中间。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点开了第一章。季谦那封匿名邮件的全文,林世维最后那句“这是我爸的笔迹。我认得出。对不起”,亚当在加密电话里说的“我会替你守住北美合资公司”——每一个细节都是真的。

但写到周一号十二岁那年在星洲东海岸沙滩上遇到一只狗獾精时,他按在触摸板上的手指忽然停了。

那只狗獾精穿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迷你西装,对那个汗流浃背的小胖子说:“我可以帮你复仇。让那些欺负过你的人跪在你面前。”小胖子说:“不用你帮。我自己来。”他把链接发给了周一号,附言只有一行字:“这只狗獾精是谁。”

周时予一号是在短鲸视频总部办公室里点开那篇小说的。

他刚和亚当通完一场越洋加密电话——花旗国商务部要求短鲸视频在两周内完成对全球内容安全审核组的重组,审核权可能被迫移交海外属地监管机构。

亚当说主动裁员百分之九十是唯一生机。他说他会考虑的,挂掉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现在他要亲手把他们都裁掉。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围猎者逼他断臂求生。

有人在匿名论坛上说他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用AI替代员工只是为了抬高利润率。还有人说他是伪君子,在听证会上说要保护用户数据安全,其实背地里正在加速把内容审核权移交给机器,甚至花旗国商务部。

他考虑了很长时间——不是考虑裁不裁,是考虑裁员之后那些人怎么办。每一个被裁掉的内容安全审核员都是他亲自面试招进来的。

有个星洲男孩叫林伟明,入职时紧张得把咖啡洒在了会议桌上,他递给他一张纸巾说“别紧张,我也是从实习生做起的”。

有个从燕京调来的女孩叫陈曦,在海外听证会期间连续加班很久,他在深夜路过她的工位时看到她趴在桌上睡着了,屏幕上还开着半篇没改完的合规报告。他把自己那件袖口磨得起毛球的灰白旧毛衣披在她身上,她没有醒。

第二天早上那件毛衣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办公室门口,附了一张便签,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谢谢周总”。他没有留下那件毛衣——他把那件毛衣洗干净,叠好,放在她工位上,附了另一张便签:“继续努力。”

现在他要亲手把他们都裁掉——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围猎者逼他断臂求生。

海外媒体已经在炒作这件事了。头条标题一个比一个锋利——《短鲸视频裁员九成:AI正在吃掉人类最后的堡垒》、《周时予的断臂求生:伪君子的技术独裁》、《他用AI取代了所有审核员,然后在听证会上说他保护用户》。

有个评论家在专栏里写道:“周时予这个人很有意思。他在听证会上说他出生在星洲,但他的普通话比大部分华夏人还标准。他说他关心用户数据安全,但他裁掉了所有负责内容审核的员工。他说他不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但他的公司正在用AI取代人类——这难道不是最高级别的利己主义?”

匿名论坛上更热闹。有人说他根本不是出生在星洲,他的出生证明是伪造的;有人说他老婆是老钱家族的人,他娶她就是为了那张东南亚支付牌照;有人说他那些“笨拙比心”全是公关团队设计的剧本,背后不知道被多少女人睡过。

他用食指关节轻轻敲了两下桌面,然后看到了周二号发来的链接。

他逐章逐章地往下读。那些被精确描述的场景在他脑海里闪过,但读到那只狗獾精时,他按在触摸板上的手指忽然停了。

小说里写到那个傍晚——星洲东海岸的沙滩。他刚跑完给自己设定的全部里程,汗从脖子流进领口,膝盖因为体重过大而隐隐作痛。一只狗獾从椰林里走出来,穿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迷你西装,蹲在沙滩上的姿势优雅得像一个在等下午茶的老绅士。小胖子停下来,大口喘着气,看着这只奇怪的动物。

“你跑得很努力。”狗獾精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普通话标准得像新闻联播的播音员,“但努力是有上限的。你的资质在上等里面只是平庸——你不是天才,你学英语的速度比华侨中学那些真正聪明的孩子慢了不止一拍。更要命的是,你不懂权术。你和那只灰兔陈峻一样,觉得跑得快、选得对就是一切。但你们错了。这个世界不是被跑得快的人改变的,是被那些坐在办公室里拿着红头文件一条一条审批你的人改变的。你们跑得再快,也只是资本和权力的棋子和玩物。”

小胖子用胳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没有说话。

“我可以帮你。不是帮你瘦得更快、学得更快——那些太简单了。我可以帮你复仇。让那些欺负过你的人跪在你面前,让那些看不起你父亲的人把吞下去的专利费一分一分吐出来。我还可以让Vivian求着你——不是你在半山别墅客厅里不敢抬头看她,是她主动来找你,她需要你的宠爱,她离不开你。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在你自己和你创造的所有东西之间,永远不要选择你自己。”

沙滩上安静了很久,只有海浪反复冲刷礁石的声音。小胖子低着头看着自己还沾着沙子的运动鞋——那双鞋是从琼州带来的,已经快穿烂了。他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狗獾精。

“你说的那些——让欺负我的人跪在我面前。让他们把吞下去的钱吐出来。”他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低,“我做梦都想。我在梦里把他们每一个人都揍了一遍。我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不是哭的,是咬枕头咬的。但是——让Vivian来求我。你说让她求着我,让她需要我的宠爱。”

他抬起头看着狗獾精,那双被层层叠叠的脂肪挤成两条缝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她不是那种人。她不会求任何人。她站在楼梯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她这辈子不会求任何人。所以我要自己来。我自己瘦下来,自己学好英语,自己考进最好的学校,自己站到她面前。我要让她爱我——不是因为我用了什么手段,是因为我自己。”

狗獾精歪着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海浪在暮色中一遍一遍地冲刷礁石,椰林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你确定?”

“我确定。”

“那你可别后悔。你这条路,比我给你准备的那条,要难走得多。”

“我知道。”

狗獾精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椰林。它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那个小胖子。“你和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你宁愿自己跑,也不愿意让我帮你。你知道吗——你这辈子会跑得很累。”

小胖子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跑。他的膝盖还在疼,汗还在从脖子流进领口,但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

周时予一号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这段文字看了很久。窗外查尔斯河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打开加密通讯系统,输入了一个他很多年没有用过的暗号。屏幕亮起:“李桓。那篇小说是你写的。那天在沙滩上——你后来有没有再找过我。”

回复在片刻后到达:“没有。你说‘不用你帮,我自己来’之后,我就知道你不会再来找我。但你没有拒绝让我看着你。你在海外听证会上从容应对五小时质询时,我在旁听席最后一排。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个花旗国的老太太,从头到尾都在织一条围巾。

她问我为什么来听,我说来听一个朋友说话。她问是哪一个,我指了指证人席上那个从容微笑的瘦削男人。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说‘他看起来不像坏人’。我说——‘他是最好的那种人。’”

周时予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窗外查尔斯河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用前爪慢慢敲下回复:“你为什么要告诉她那句话——她只是个陌生人。你没必要替我辩解。”

“我没有替你辩解。我只是说了一个事实。你不是多尔衮式的伪君子野心家,你不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你不是围猎者。你是那个在沙滩上拒绝我的小胖子。你从来没有让欺负你的人跪在你面前,你从来没有让Vivian来求你。你只是继续跑,然后她在半岛酒店冷气房里对邝慧娴说‘他不是接力棒,他是我丈夫’。你跑过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跑的。我用了这么久才明白——真正的力量不在于操控,而在于见证。我的算法覆盖了全世界,唯独覆盖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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