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先一声瓷盏落桌的声音,成王妃爽朗泼辣的嗓音就响起:“快请沈小姐进来。”外头的老嬷嬷笑容可掬,半弓下腰,冲有方抬手,柳荫随风动起来,凉亭若隐若现,通向凉亭的小道张成一只幽幽大口。
躲是躲不掉的,如今令国公府中来往宾客,也没有可救急的人。有方心底越沉,面上反越稳得住,笑容妥帖地挂在脸上,回首示意赵妈妈等人不必跟随,与这老嬷嬷入凉亭内。
凉亭几乎四面垂柳,这布局十分适合年轻男女私会,令国公府上料理花木的匠人不很讲究,一棵柳树歪歪靠进凉亭,半个歪脖子都搭在栏杆上,由此见,这凉亭也是荒废许久的。成王妃何等仪仗,有方入亭才知,这小径另一侧黑压压站满了她带来的下人,简陋的石椅铺了不厚不薄的金丝软垫,一概茶器碗盏俱有,她匆匆一扫,甚至不像是令国公府里的,是成王妃身边下人随身置办的。
一亭中浸满了香茶的气息。建宁的探春。
有方闻出来了,早前还有掌柜传信与她,说今岁建宁探春茶产量极少,不过数十斤,便是抠也抠不下来给她尝鲜。看来成王确得当今陛下宠爱。她想着,上前行礼,低眉敛目,被那老嬷嬷一把扶住。
成王妃眉间的不悦骤然褪下,冲有方招手:“好孩子,来我这儿坐。”
有方自然不敢坐,只是站近了。好在成王妃也不很真心,笑语盈盈看着她,反而觉得她十分有规矩。这时,有方才暗暗抬起余光打量周遭,除成王妃外,凉亭中还有两个人。
皆是女子,一个四十岁上下,珠翠没什么章法地堆了满头,脸微微长,面颊上皱纹略深,显得局促又老态;另一个则是与有方差不多大的姑娘,与旁边的夫人容貌五成像,小家碧玉般的清秀,双手拢在袖中,紧紧绞在一起。有方站定,冲这二人也行礼:“二表婶、表姐。”
正是施二太太与她的女儿。当初被韩氏叫去接待施大太太时,曾听韩氏与施大太太聊令国公府里几个公子小姐,知道令国公府的同辈表亲都比有方大。因不清楚这位小姐的序齿和闺名,有方只称“表姐”。
施观烟垂着头回礼,也悄悄去看有方。
同为令国公府的小姐,她的衣容气派与施观止差了不止一点儿半点儿。令国公的长子次子是同时被令国公叫回来的,那时她与施观止各从一辆破漏的篷布马车下来,她的衣裳是新制的,赶得很急,许多地方针脚没对上,但她还是因为那件新衣欢喜不已,母亲重视哥哥多于她,从小到大,衣裳首饰,母亲给她置办的都不多。
而施观止呢,她从那辆一般无二的篷布车出来,大伯大伯母衣着朴素、施华疏也是青衫布发带,她却一身轻巧的绸缎轻纱,鬓边份量极足金钗宝石。之后,大伯母争在祖父面前夺权,绫罗绸缎、胭脂绣帕,甚至诸多库房里积年的上进珍品,她与母亲看也不敢看,施观止却能理之自然地与大伯母说想要,连施华疏的份额都可以说不留。
施观烟觉得公府小姐的地位与她从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不说同样身有世袭爵位的有爵之家的姑娘,便是之前去参加寿宴的韩家,韩家小姐们对她和施观止都不热络,进进出出见韩家低调华贵,衣食等等皆是国公府里不供的。那日回来以后她和母亲说,母亲将她训斥一通,说若非她到了年岁拿不出手,嫁个好亲事,帮扶兄长父亲袭爵,自可甚么都有了。
于是和施大太太明里暗里打听着,现下带她来拦住了成王妃。
成王妃对她们母女二人不假辞色,里头唱的戏她不爱听,上头一个妾坐着,实在难看,各家夫人虽给施大太太面子撑过了筵席,这会儿去戏台一路,也借故告辞了不少。她这种身份当然说都不必说,想走就走,只是忙活一上午,才在此处歇脚。她已经言辞委婉地端茶送人了,偏这母女二人看不懂脸色。
施二太太这边还在使劲儿:“我家那小子,这两日与世子顽得也好,世子身边各家公子也是……”她说话没什么重点,绕来绕去的场面话,夸也夸不出个子丑寅卯,奉承不到点子上。
成王妃脸色不太客气,倘若不与她提儿子还好,虽是慈母多败儿,但自知之明她有。外头人看着成王府的地位给个一两句漂亮话,若真跟她儿子混在一起,那是甚么不成器的纨绔,她心里会没数么?成王妃哼笑一声,带着点儿张狂的无礼,“是么?我儿子是已请立了世子,将来袭爵,满府地坐吃山空罢了。你那儿子,也板上钉钉袭爵了?未听到风声,还真是我孤陋寡闻。”
有方低下头。施二太太话猛然顿住,面色青青白白,再说不出话。这话真是直率得有些无赖,成王妃面色不变,请嬷嬷给有方也上一盏茶,悠悠道:“府上老国公寿宴,二太太带着女儿去搭把手罢,我要在这儿清净清净。”
施二太太在这儿费了半天口水,成王妃都不曾上茶,她难免将目光投向有方,隐隐敌意,道:“那、那我将我这外侄女一齐带走……”话没说完,就见成王妃已经牵住了有方的手,自顾自与有方说话:“好孩子,那日在明因寺偶遇你大伯母,不知你跟着去了没有?”
她还想再插话,便被嬷嬷强硬请出了凉亭。施观烟跟着出来,看母亲吊着眼要抱怨,知道轻重,慌忙将母亲扯远,终于远远都看不见成王妃带来的下人,施二太太甩开女儿的手:“真不知哪来的规矩!我在自个府上,还要被她给赶出来!”
施观烟不敢回这话,只听母亲没完没了地啰嗦,小心翼翼看着脚下的路。施二太太唱了独角戏,又推了女儿一把:“你个呆笨的,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若是你能争气点儿,我至于在王妃面前伏低做小么!”
施观烟声音很细:“母亲,我看王妃娘娘看不上我。您瞧她对沈家姑娘的热情样,对着我一句话也没有,她想挑媳妇儿,挑谁不行?”施二太太撇嘴,“得了吧,沈家那四姑娘,你大伯母都看不上,王妃能看上?”
“大伯母……为什么看不上?”
施观烟想着适才有方披着春光入亭,宛如浸泡在骄阳下永不融化的冰月,实在让她自惭形秽,要她说,大伯母将观止姐姐养得如王母娘娘一样,也比不上人家半分。却听母亲道:“不过一个丧了父的孤女,你大伯母要攀好亲事,怎么可能看上她?”
来京城这些日子,施观止也渐渐明白一些贵胄中的眼光评判,她缓缓道:“可是,父亲在官场上也不得力,哥哥连举人都不是,我更与沈家姑娘没得比了……母亲,眼看着大伯母手段厉害,我看大伯父还是个顾念手足情的,咱们与大伯父一家相安无事的,不成么?”后头的话她没说,她们这房只有一个不成器的兄长,大房那不说大有前途的施华疏,大伯母连底下的庶子也大力培养,今年虽没中榜,却也只是时间上的事儿。
施二太太狠狠瞪她:“所以说你没用!你若能入成王妃,你哥哥的婚事还用愁吗?先成家后立业,你哥哥成了家,之后自然如有神助、飞黄腾达!”
施观烟没有和母亲争辩,心中暗道:妹夫和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