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
禅房内传出声音。
侍卫干净利落起身,进到屋内朝窗边行礼。
“白鸟大人说,一切都准备好了,静候您的吩咐。”
禅房内部陈设简陋,
只有一张矮几、一张竹榻,并无其他摆设。
矮几上搁着钵盂、粗陶茶盏和几卷泛黄卷边的经书,朴素无华。
屋内靠窗位置站着一男子,正手持经书品读。读到精妙之处,会一边重复诵读字句,一边盯着窗花若有所思。
此人便是只手遮天的虞朝右丞相,柳奉修。
他身着暗色常服,戴个简单发冠,一眼望去,普普通通。
但只有眼尖的人才能瞧出他这一身衣裳的不俗之处——
此衣无论是做工还是材料,都不是一般人能穿得起的,造价甚至比几个郡县的总营收还要贵重得多。
柳奉修样貌淳朴坦荡,不算丑,但实在难以出众,掉进人堆里都不一定找得到。
通身气质和煦明媚,打眼一瞧,定会让人觉得他性情开朗,胸无城府,身上不见半分奸佞之相。
他身高不高不低,身材均匀,肤色偏深,皮肤还带着些许粗糙。
就凭他今天穿的这一身衣袍,若是周围没有侍从,定会被不识货的人误以为是哪里冒出来,充文人装斯文的乡野村夫。
即使他亲口对众人承认自己是朝廷重臣,任谁都不会相信的。
偏偏,他不仅是名门望族、三代重臣的柳家家主,还是当今的宰相,正儿八经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权倾朝野,威震八方。
这样一个人,他说话时却总带着谦卑朴实,没有半分丞相该有的压迫和官威。
“执衡教可有动静?”
下属回禀道:“目前没有异常。”
“白鸟大人说,此事按照您的吩咐,那位做得极其隐秘,除非他们有天字榜高手前去查验,否则定然看不出问题。”
“必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哈哈哈哈哈。”
柳奉修听后大笑不止,心情颇好。
他那张朴实无华的脸,也因笑容多了几分光彩,麦色皮肤间,露出一口白牙。
像极了村头卖鱼、打猎为生的农户,赚了点小钱,脸上那副自豪满足样。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告诉他,按照计划来。
还有,盯紧他们,任何信息都不准放过。”
“这次我倒要看看,你们执衡教又该如何应对?”
说话时,柳奉修脸上布满了阳光,话音平稳,目光坦荡,不见半分阴翳,极其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而此时的于微对柳奉修的计划一无所知,还在屋内埋头查着账本。
虽然说她主要任务是找令牌,但查账是她亲口提的,至少要在众人面前做做样子。
于微一手拨弄算盘,一边在账本上提笔批注,二者同步进行,一心二用。
她身边的段韶正斜躺在小榻上,把玩手中的椭圆玉石。
玉石尚未雕刻,一片青翠中含着一抹紫,从不同侧面能看到玉中不同的景象。
段韶仔细观摩着玉石内部的走向,用刻刀在表面浅浅地划下痕迹,勾勒出半只惟妙惟肖的小貔貅。
两人自昨日泛舟后关系拉进不少,算得上熟悉了。
正值正午,刚用过午膳。
于微眼看时间差不多,就随便找个由头出了屋。
她一路避开下人,走至一处偏僻无人的院角。
于微刚刚站定,墙头忽然多了个黑衣侠客。
侠客带着青面獠牙的鬼面,将冷光森然的长枪扛在肩头,踮脚蹲在瓦片上,一副懒散欠揍的模样。
侠客见于微注意到他,便直起身,在空中挽了个枪花,然后从墙头跳到于微跟前,背对她摆了个帅气的姿势。
半晌,见身后的于微没有反应,他翻了个面儿,一手攥着长枪,另外一只手屈肘杵着墙壁,偏头看向她。
侠客落下的位置离于微非常近,几乎是挨着于微落下的。
瞪着眼、极其可怖的鬼面与于微几乎擦着鼻尖。
侠客身材高大、宽肩窄腰,于微矮了他一个头。
对方只是简单地屈肘靠在墙上,就有一种将她拢在怀中、包围了的感觉,压迫感十足。
若不是她熟知对方的本性,定觉得这厮下一句会吹个流氓哨,顺便调戏几句。
双方对峙,于微率先破功,她轻抚额头,语气无奈至极,
“师叔,
我的小师叔,你到底从哪里学来这些?”
“油腔滑调。”
“嘿,你管不着。”
面具之下传来一道年轻的女音,音色清爽,带着一丝沙哑沉闷。
眼瞧气氛被破坏,侠客只好撤回身,拉开了些许距离。
从口袋中取出一张纸,夹在两指之间。
于微伸手去拿,却扑了个空。
侠客谭宜夹着纸条,煞有介事地在于微面前晃来晃去,似乎在暗示她,抢到就给她。
可于微已经长大了,早就不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对方一言不发。
谭宜见眼前人没有反应,面具下的嘴角撇了撇,顿时没了玩乐的心思,将指尖的纸条递给于微。
于微接过后,谭宜就双手抱头靠着墙壁,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悠哉悠哉地晃着鞋尖。
如果不是顾及到自己还在执行秘密任务,此女估计会吹个小调,跟着节奏摇头晃脑。
于微却没心思管她,注意力集中在纸条上。
教主,荆州贩盐一案,涉事人员全被柳奉修手下的人秘密处理了,大部分证据被销毁。
若不是我早有预感,先一步出手,保下些许证据,此行将会无功而返。
但目前已有的证据不能证明柳奉修参与其中,我们只好将案卷和证据一同交给了御史大夫,让其密封带回皇都,带给皇帝。
我们还在追查,只是目前线索断了,不知道该从何理起。
纸条最后还附上一行小字——
执阴阳而守衡,四海同归,共匡国本。
于微读完纸条,神情并没有放松,反而更凝重了些。
“这封信什么时候接到的?”
她语气微冷。
谭宜微微偏头,语气轻佻。
“两个月前。”
“咋了?”
于微:“御史大夫和那些案卷可有异常?”
“没有。这一路都很顺利,我看着他们一行人今早进了皇城的。脸色有些疲惫,但并无大事,没有血气。
跟了一路的兄弟也说没有遇上事情。”
“我已经叫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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