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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二十一章

小说:

如意

作者:

终汜

分类:

衍生同人

扶摇苑的侍女手脚麻利,转眼间已将矮案收拾了干净。

紫月恰时取来纸笔,摊开在案几上,双手恭敬地把兔毫宣笔递到沈初手边。

反观顾清晏,贴心地把矮案让给沈初。

他起身立在旁侧,负着手,身姿挺拔如青松,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初。

沈初见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原本宁静下来的心,此时却惴惴不安。

十指握拳紧紧攥着,掌心沁出细密冷汗,浸湿袖口。

无数种下场从脑海中闪过,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赶出侯府,身无分文流落街头罢了。

顾清晏屡次三番暗中试探,不拿到明面上对峙,无外乎是手中没有证明她身份的实证。

倘若捅到老夫人面前,她一口咬死自己就是沈娘子,死无对证,或许也能有一线希望。

沈初接过宣笔,紫月跪在一旁研墨。

余光不经意间一撇,院中花架上垂下来几条细枝,乌云正伸着爪子上前扑弄。

沈初微微一怔。

被乌云点醒一般,瞬间明白过来,当即脑海中有了应对之策。

左臂不动声色地放在案几边缘,手缩在宽松的袍衫袖口里,叫人看不清底下动作。

紫月研好墨,躬身行礼示意,恭顺地退至一旁。

顾清晏气定神闲,慢悠悠开口:“动笔吧,表妹。”

话尾“表妹”二字被他咬得音重了几分,忽然沉下来的声线,颇有些告诫她别耍什么花招的意味。

沈初对这声警告置若罔闻。

不耍花招是不可能的,毕竟她如今可不想被赶出侯府,如丧家之犬一般丢出去。

至少在铺子有起色之前不能。

要怪只怪,她已经有了好法子,是他警告的晚了。

沈初提笔,信手写下一个“人”字。

人之初,性本善。

这是流落在定州,乞讨为生时,在学堂听到的唯一一句。

学堂内书声琅琅,童音稚嫩,当时她躲在轩窗下,隐隐约约只听个大概,字是一个也不认识。

来到侯府,锦絮教她礼仪规矩,教她读诗写字,她主动提及这句,才知出自《三字经》。

她做人最初的时候没有名字。

收留她的阿婆叫她阿奴,追着和她在破庙打架的小乞丐喊她疯子。

和老夫人第一次见面,在寿堂的偏院,老夫人当时问她的姓名。

她只知道这一句诗,情急之下随口乱说了名字。

沈初。

初,住进侯府的当下,即是她新生为人的时刻。

沈,是她的姓氏。初,是她取的名字。

从此之后,不仅替她活,还要为自己而活。

“人之初”三个字跃然纸上,沈初思及于此,笔下一个不留神用了劲,墨迹力透纸背。

再提笔,方写下“性”字一竖。

沈初朝顾清晏悄摸瞄去一眼,眼珠子一转,缓缓伸出藏在袖口的手指。

修长的手指捋过裙头系带的玉佩禁步,轻轻撩起拨动。

长玉佩垂挂至腰间,底端缀的红缨穗子随着沈初的拨弄轻扫,衣裙布料上的绣花纹路忽闪忽现。

穗子一摇一摆,吸引来正在玩耍的乌云。

乌云将花枝抛之脑后,看向亭中,瞳孔放大到极致,眼睛瞪得溜圆,压低身子贴着青石地面,一扭一扭地上前来。

在离矮案一步远的地方,乌云猛地后腿蹬地,宛如一道闪电般朝沈初扑过来,动作快得看不清残影。

扑上来的一瞬,沈初手快停笔蘸墨,质地轻软的袍袖堆落在地面,自然而然挡住了玉穗。

乌云扑了个空,扯住沈初衣袖下摆抓玩,未经修剪的爪尖勾在光滑细腻的衣料上,抽出丝丝银线。

紫月等人惊呼出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着急地上前,想抱走乌云,补救已遭损坏的华美衣裙。

仆婢如云,一窝蜂拥上来。

乌云受了惊,无处可躲,只绕着案几乱窜,不时朝着紫月哈气,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偏偏老天也有意伸手帮忙,助沈初逃此一劫。

扶摇苑门扉从外面被推开,常秋大步流星,瞧见亭中状况,连连侧目。

“世子。”

当下情景不宜说话,常秋凑近顾清晏跟前低声耳语。

顾清晏被事情绊住脚,乌云被追得急了,两脚一蹬跳上矮案,沈初趁人不备,顺势伸手挑翻砚台。

焦墨洒在宣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开,将原本的字迹层层覆盖。

砚台晃了晃,从案几边缘坠下去,“啪”地一声脆响,滚落在顾清晏脚边,瞬间断成两截。

碎裂的动静不小,打断常秋的禀告。

“我……我不是故意……”

顾清晏下意识看向沈初。

她低垂着头,鬓边簪的薄金蝴蝶丧了气,不再摇晃。

她额间沁了细密汗珠,毫发未损,只一小块衣袖上的绣花散开,凌乱破碎,似乎还沾上点点墨色。

沈初忙咬住下唇,目光小心翼翼地探过去。

见顾清晏看过来,沈初收回游离在他周身的视线,不时地偷偷瞟他两眼。

顾灵筠见沈初一脸懊恼神色,默默走过去,跪坐在她身边:“没事的,阿初,一方砚台而已,别太自责了。”

顾灵筠心想,常秋找大哥哥应当是有要事禀明,而况阿初的衣衫破了,仪表不妥当,也不适宜再待下去。

顾灵筠慢声慢调地开口:“大哥哥,我方才看着,阿初不是有意的。”

“嗯。”顾清晏点点头,应的干脆。

他眉眼清淡,仿佛丝毫不在意小小砚台的生死。

半晌,他才慢悠悠补了一句:“你的衣衫破损了,就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改日再闲聚品茶。”

没有指名道姓,他的眼神随着话音落在沈初身上,眸光幽幽,不明深意。

视线随即匆匆瞥了眼乌云,转瞬移开。

沈初回望过去,一时看不透他的心意,是真的如表面上宁静淡然,还是山雨欲来。

见沈初不动作,顾灵筠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既然大哥哥有事在身,我们便先回去了。”

沈初附和着她起身,才发觉腿脚发麻,艰难地撑着案几站起。

忽而,顾清晏目光冷冷地扫过来:“此事发生在扶摇苑,这件衣裙我会赔给表妹的。”

“不用,”沈初低声嗫喏,也不知他是否听清她的话,“衣裙是乌云勾坏的,与世子无关,不用赔。”

顾灵筠拉着沈初起身,行礼告辞过后,一齐离开扶摇苑。

顾清晏死死盯着沈初离去的背影,直至那抹胭脂色的衣角渐渐消失他的视野中。

是无心的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余光不经意间掠过案几,宣纸上那团墨迹黑得扎眼。

顾清晏停住迈向书房的脚步,转身缓步上前。

雪白的宣纸上,乌黑墨渍将“人之”两个字覆盖得严丝合缝,只留下一个“初”,还有尚未写完的“性”字。

顾清晏跪坐下来,坐在沈初的位置,提笔将一整句写完。

纵观沈初的字迹,虽无风格,却也横平竖直,加上用了巧劲,勉强算得上方正有力。

没有她口中说得那般见不得人。

那她为何要找由头百般推脱,半推半就才肯落笔示人。

扶摇苑门扉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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