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翠领命退下，朱红宫墙下又只剩江晚晴一人。
那缕波澜被压回心底，面容恢复冷寂无波。她转身朝养心殿走去。
殿内，温晏正捏着眉心靠在御案后，面前堆成小山的奏折里好几本都是薛家人弹劾朝臣的。
“臣妾参见——”
“行了，这又没有外人。”温晏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扶住她胳膊按到榻上，
“你这脸色怎么回事？青灰青灰的。”
江晚晴没接话，侧过脸避开她目光。
温晏转头朝外喊：“去把御膳房的粥端来！还有桂花糕！”
“我不饿。”
“你三天没吃东西了。”
温晏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密密麻麻记着，
“前天午膳原样退回，昨晚喝了一碗汤，今早连早膳都没动。朕特地让人记的，你要不要看看？”
江晚晴垂着眼睫：“皇上何必在这些小事上费心。”
“小事？”温晏把纸拍在桌上，
“你三天瘦一圈，朕找谁帮忙批折子？你以为朕想天天看那帮老头子吵架？”
粥端上来，温晏亲自接过来吹了吹递过去。江晚晴看着粥没动。
温晏叹了口气往她手里一塞：“别跟朕犟。皇后在养心殿昏倒，明天朝堂上那帮老头子又该上书‘皇后失德，天降警示’了。”
江晚晴垂下眼，慢慢拿起勺子。每一口都含很久才咽下去，仿佛进食本身是一种折磨。
“对了，”温晏忽然开口，“朕昨天去凤仪宫找你，含翠说你在寝殿休息。朕就没进去。”
她目光落在江晚晴左额角，“你额头怎么回事？”
江晚晴指尖触到那道结痂的伤痕，被碎发遮着，若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
四天前。
她记得那场雨下得很大，凤仪宫前的青石地面被雨水洗得发亮。
那天傍晚，林初霁没有通报，闯进凤仪宫的大门。
含翠慌忙迎上去，话还没出口就被她一把推开：“让你们娘娘出来见我！”
内殿里，江晚晴正坐在窗边喝药。
太医说她的胃病越来越重，她刚喝了一口，就听见外面的动静，手一抖，药汁溅在手背上烫出一道红痕。
小杏匆匆进来：“娘娘，林贵妃来了，含翠姐姐在外面拦着，但怕是拦不住多久。”
江晚晴放下药碗，拿起帕子擦手。话说到一半，外面又传来林初霁的声音，比方才更高：“江晚晴！你出来！你别躲在里面不见我！”
含翠在劝：“贵妃娘娘，皇后娘娘今日身子不适——”
“我等不了改日！”林初霁的声音带着哭腔，“她都瘦成这样了!”
江晚晴垂下眼，手指摩挲着药碗边缘。
雨声吞没了林初霁断断续续的喊声，可她还在喊：“江晚晴！我知道你听得见！你——”
闷雷盖住了后面的话。
江晚晴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胃痛让她每站直一分都像有刀在剜，手在发抖，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走到门口时，看见林初霁站在院子里，浑身湿透，发髻散了大半，怀里抱着一个被油纸裹了好几层的食盒，抱得死紧。
看见江晚晴出来的那一刻，林初霁所有准备好的话，那些质问、愤怒、委屈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见江晚晴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手抵在胃部靠在门框上，像随时都会倒下去。
林初霁的嘴一瘪，眼眶瞬间红了：“姐姐！”
她朝廊下跑过去，食盒用袖子遮着，跑到廊下小心翼翼地放在干燥处，放了好几次才放稳，然后转身从后面一把抱住了江晚晴。
“姐姐……姐姐……”她把脸埋在江晚晴后背上，泪水洇湿了衣料，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你怎么都不吃东西……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江晚晴站着，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背后的温度和林初霁环在腰间的手，可她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
林初霁哭够了，绕到前面打开食盒，手抖得解了好几次油纸，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姐姐，就一口好不好？”
江晚晴偏过头避开了勺子。
林初霁愣了一下，又递过去一些：“姐姐……”
“我说过，”江晚晴的声音冷得像冰，
“让你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林初霁的声音哑了，“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不见我？”
“你没做错什么。”江晚晴靠在门框上垂着眼睛，
“是我厌了。厌了你总来烦我，厌了这些纠缠不清的事。林初霁，你放过我吧。”
林初霁端着粥碗的手在发抖：“是你答应和我一起过一辈子的。”
“那是小时候的胡话。”
“你说那是胡话？”林初霁的眼泪砸进粥碗里，
“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你现在告诉我说你不喜欢女子？江晚晴，你骗谁呢？”
江晚晴沉默了很久，雨声填满了这段沉默。她终于开口：
“就算喜欢过，那也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累了。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关系。”
“我不信。”林初霁哑声说，“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信。”
江晚晴转身要走：“粥你拿回去，以后别再来了。”
“江晚晴！”林初霁的声音尖锐得要撕裂雨幕，
“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爱我？”
江晚晴停了一瞬，转身，真的看着她，那双眼睛没有一点感情:
“我不爱你，”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从未爱过。”
林初霁伸手去抓她，觉得面前这个人太远了，远得她够不到，远得她无论如何都够不到。
可江晚晴太虚弱了，脚下一滑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头磕在石棱上，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混进雨水里，青石板上的积水变成了淡红色。
“姐姐——！”林初霁扑过去跪在台阶上，把她的头抱进怀里，手忙脚乱地去摸伤口，摸到一手的血，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推你……”
江晚晴意识涣散，额头的剧痛和胃里的绞痛撕扯着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林初霁哭着把她抱得更紧：“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不要不要我……”
江晚晴缓缓睁开眼，看了她很久，然后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她推开，慢慢站起来：
“从今以后，你我之间再无关系。”
“姐姐……”
“不要叫我姐姐。从未爱过。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听懂了吗？”
林初霁跪在地上，发不出声音。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混着雨水分不清味道。
“晚晴？你发什么呆呢？”
温晏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我问你额头怎么回事。”
“没什么，自己不小心磕的。”
温晏挑眉：“你从小练武的人，走路能磕到额头？”
“人总有失手的时候。”
温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
“那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朝旁边挥挥手，太监端上一碗安神汤，“太医署送来的新方子，你趁热喝了。”
江晚晴眉头微蹙：“臣妾无碍，不必喝。”
“无碍？”温晏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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