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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花信风

小说:

春闺梦恶人

作者:

沂萱

分类:

古典言情

甘露殿的大火烧了整整三夜。

火光映红半边天穹,浓烟裹着焦糊,飘过整座长安城。

齐王兵马攻入宫城时,女帝便命人将甘露殿四面封死,泼了桐油,亲手执火引燃。

今晨硝烟散尽,殿内已梁柱尽毁,龙椅只余铁骨,正中央有一具焦骸,凤冠融了大半。

哪怕对手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荣嘉至死也不曾说一句求饶的话,亦不曾留下任何遗诏。

大火过后一月,齐王率百官于太极殿即位,改元乾宁,大赦天下。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道旨意,是重审永章年间诸多疑案。

说是诸多疑案,实则就是齐王弑兄夺嫡和严夔谋反两大案。

案卷重启,三司会审,赵凝招得很快,却只列出一份名单,隐去了荣嘉的野心。

大理寺与京兆府同时出动,当年参与构陷的数十名官员及内侍,死的死、逃的逃,余者尽数伏法。

旨意昭告天下那日,长安坊间的爆竹声响了整整一个时辰。

新帝论功行赏,圣旨洋洋洒洒列了一长串,令严夔官复原职,授太尉,许食邑三千户,赐宅邸良田,另有金银绢帛无数。

闻鹊则受封正一品宁国夫人,聘为五品尚宫,另赐"巾帼护国"金匾,以彰其功。

夫妻二人恭敬接了旨,转头又入宫面圣,原封奉还。

“陛下厚恩,臣铭感五内。然臣胸无远略,余生唯愿携妻远游,一应爵位官职,还望陛下准臣辞去。”

新帝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你当真舍得?”

严夔目光坦然:“臣什么都舍得。唯独家妻,臣亏欠她太多,余生只想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新帝摆了摆手:“罢了,朕准了。只是日后若想回来,长安城门随时为你们敞开。”

消息传回国公府时,阿淼正蹲在院中清点箱笼。

听闻娘子和姑爷要离开长安,阿淼风风火火地跑出院门。迎面撞上从宫内归来的闻鹊,她一把抱住闻鹊胳膊,如何都无法放手。

她嗓音里带着酸涩:“娘子,你真的要离开吗?”

闻鹊反握住阿淼的手,轻声道:“阿淼,我与严夔此去,行踪无定。你跟着我吃苦受累了这些年,往后该有自己的前程。”

阿淼眼圈一红:“奴知晓,娘子往后有姑爷照顾,奴不便跟随,但奴就是舍不得娘子......”

闻鹊安慰道:“日子还长着,我们总有相见之时。你好生照顾自己,我心方安。”

阿淼蔫哒哒地嗯一声。

闻鹊笑道:“你从前不是说想做女官吗?今日,我向陛下举荐了你,你若有意,明日便可以就职。”

阿淼愣住:“奴只是随口吹牛......”

“可你素来心思细密,又识文断字,这些年帮我打理庶务,从未出过差错。阿淼,你要相信自己,值得最好的前路。”

阿淼红了眼眶,用力点了点头。

又过了几日,师寒月、孟业麟、薛菡、郑玄、闻卓尔和二叔母陆续上门为二人送行。

转眼间,就到了出发的前夜。

闻鹊将自己名下铺面田庄的地契文书,连同账册一并封好,尽数转赠阿淼。

行装里,只有些素净的衣裳首饰,三百两的现银统统换作碎银子和铜钱,装入一只不起眼的褡裢。

失而复得的枕头蛊静静躺在手侧,闻鹊将它抱在怀里,轻轻嗅着那熟悉的山茶花香。

五年前国公府查封,玄禁司重兵把守,它同严夔一起暂别她的生活,如今又一同回归。

曾经,她与严夔便是靠着这只枕头,在梦中无数次相见。

梦里没有身份的桎梏,没有朝堂的算计,没有生死存亡的压迫。梦里的他们,只是一对年轻的男女,只有最纯粹直白的渴望。

闻鹊指尖摩挲过枕面的绣样,目光恍惚。

严夔喂过赤焰骓,推门而入,见闻鹊抱着枕头发呆,脚步一顿,随即走到她身边坐下。

“怎么了?元元?”

闻鹊看了他半晌,双臂环上严夔的肩,将那副褪色的平安符袋从他颈间解下。

“严夔,假如没有这东西,”她将两只枕头蛊放在一处,微微举起,“我们不曾在梦中相见……你我之间,还会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严夔想了想,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闻鹊抬眼看他,显然是不满意他如此“诚实”的答复。

严夔笑笑,伸手将人勾回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若没有这枕头蛊,我们也许还隔着偏见,也许会多走许多弯路,受许多苦。”他顿了顿,语气真诚,“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什么?”

“无论有没有这个东西,我都会爱上你,”严夔目光笃定,“见色起意也好,日久生情也罢,我都会爱上你,也只会爱你一人。”

窗外的风偶尔拂过纱帘,带进初春的气息。

闻鹊垂下眼,嘴角却不禁弯起,过了许久才闷声道:“油嘴滑舌。”

严夔轻笑:“明明是掏心掏肺的真心话。”

闻鹊哼一声:“我瞧着,见色起意才是你的真心话。”

整日拉着她荒唐,昼夜不分,就是个大色胚!

严夔挑眉,忽然想到什么,双臂收紧了些。

以往这般,他便要做坏事了,闻鹊挣了一下,拒绝道:“还要拾掇行装呢,不许闹。”

“不闹,”严夔呼吸温热,嗓音里带着试探:“元元,有一桩事,你还不曾同我说明。”

闻鹊疑惑:“……什么事?”

“你我在舒州,是不是见过?”

闻鹊抿抿唇,最终开口,还是说不曾。

她才不要承认呢,严夔又不记得那时候的她,若承认二人见过,便是承认自己先动了心,她才不要叫他得意呢!

严夔嗓音低沉:“可是,你回长安前,本不曾见过我,若从未见过,梦中又何来我的模样?我们还在梦里——”

闻鹊想到自己最初在梦里做的事,登时耳廓火红,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严夔捉住她的手腕:“你我都是老夫老妻了,羞什么?我还想把梦里的——”

闻鹊咬他:“胡言乱语,今夜你便睡地上!”

“罢了罢了,我不再说就是了。”严夔声音含着纵容,“好夫人饶我这一回吧,我还想抱着你睡呢。”

“饶你这一回,你下一回便还敢欺负我。”闻鹊瞥他一眼,站起身,抱着枕头就要走。

严夔一把将人拽回来,圈在自己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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