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明灭,将两道身影融成一片。
闻鹊的泪渐渐止住,只是肩头还止不住地发颤,像是被雨淋透的雀鸟,瑟缩着不肯松开枝丫。
严夔轻轻抚着她的背,良久,他才稍稍松开手臂,低头去瞧她的脸。
闻鹊眼睫湿成一簇簇,鼻尖泛红,泪痕交错,偏一双眸还死死地盯着他,像是怕他消失。
严夔心里又酸又疼,伸手揽着她的肩,引她到案前坐下。
他取了帕子,要去擦她面上的泪。
闻鹊却偏头躲开。
严夔的手顿在半空:“元元......”
“转毒蛊的事,郑玄已经告诉我了。”闻鹊开口,沙哑的嗓音中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你当初,竟瞒着我。”
严夔没有辩解,他将帕子搁下,反手握住她的手。
“元元,当年瞒你这一切,实属无奈,但我以后不会再有什么瞒着你了。你信我。”
闻鹊抿住唇,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又蓄满了:“还有宫变那一夜。=,你也瞒着我。”
严夔喉结滚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按在自己胸膛上。
隔着衣料,闻鹊能感受到他心跳有力地撞在掌心。
“我向元元发誓,”严夔嗓音低沉,一字一顿,“往后绝不会再瞒你任何事。若有违背,便——”
闻鹊一惊,猛地抬手,捂住他的嘴。
她的漆黑的瞳仁里漾起一片惊恐,好似他下一个字吐出来,便会引来天雷劈下。
“不许说!”闻鹊的指尖在他唇上微微发抖,“不许胡乱发誓,你不许!”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严夔心口钝钝地疼。
他没有再往下说,顺势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将她重新拉进怀里。
“当年瞒你,实在是我的不是。”严夔声音低沉而温厚,“但好在老天厚待……”
他顿了顿,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无论是转毒蛊,还是宫变,我都活下来了。我还能与元元长相厮守。”
闻鹊伏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恍惚间觉得这五年的噩梦终于有了尽头。
她仰起脸:“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你这五年究竟去了哪里?”
严夔抬手,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残余的泪痕,这一次闻鹊没有再躲。
他揉揉妻子的脸颊,慢慢将这五年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道来。
当年,他得知自己不会死于转毒蛊后,便急着联络长安,可没有一封信能送到闻鹊手上。更让他绝望的是,枕头蛊也失效了......
闻鹊心中酸涩:“枕头蛊……国公府被查封时便丢了,我也寻不到它。”
严夔轻轻叹了口气:“后来齐王那边截获了一封投诚信,说是长安秘书省一个叫沈鹤的主事,愿意投诚。”
“我一眼便认出,那是你的字迹。”他低下头,目光沉沉,“可我只知那信是你写的,却不知你的处境。你是被人胁迫代笔,还是……”
“总之,我不敢再等,便想办法混入了长安。”
“你是怎么进来的?有没有被玄禁司发现?”闻鹊急问。
“放心,我先绕道蒲州,混在粮商车队里入关。那支队伍有三处官署联保的路引,无人生疑,只是进城后不好落脚,处处都有玄禁司的人查身份,好在我顶替的是一个夜香郎的身份,半月来,他们大抵嫌我脏,并未仔细查过我。”
闻鹊愣住:“你......”
为了寻她,为了躲避满城玄禁司暗探,他竟跑去挨家挨户收倒夜壶。一倒便是半个月吗......
严夔唇角微动:“放心,见你前,我仔细沐浴更衣过的。”
闻鹊鼻尖一酸:“我又不会嫌弃你。”
严夔失笑:“后来,我打听到沈鹤住在永安坊。可那宅子附近到处都是玄禁司的暗桩,我不能贸然闯进去,只能另想法子。”
“我听闻沈鹤入仕前常去平康坊,便使了些银钱,从平康坊的娘子们入手,一家一家地放出风声去,只说沈郎君许久不来,各处都想着他。”
闻鹊恍然。
连日来那些异常的流言,那些堵在路上殷勤相请的小厮和娘子......
背后竟是严夔在推波助澜!
闻鹊伸手,捶在他胸口:“你害我疑心了许多日!我还以为,是哪方势力在试探我,整夜睡不安稳!”
严夔连忙反握住她捶过来的拳头,拢在掌心:“元元这么聪明,定会猜到我没有恶意。否则,你今日不会来。”
闻鹊哼一声,一脚踩在他靴上。
“莫气了。”严夔笑着俯身,唇便要往她额上凑。
闻鹊偏头避开,耳尖腾地红了,压低声音道:“别……别这样。”
严夔眼里有些失落:“你身子不方便吗?”
“我如今是男人打扮,”闻鹊脸上热热的,“做这种事,好生奇怪……”
严夔愣了一瞬,这才后知后觉地看清。
今日闻鹊一席月白圆领袍,黑纱幞头,秀气的黛眉被刻意画粗了些,唇色也不似从前那般嫣红润泽,俨然一副年轻清俊的文官模样。
可那双眼睛骗不得他。
再如何描画眉形、压低嗓音,那一双含水的漆瞳,始终是他的元元。
“元元,”他忍不住低笑,感叹道,“你那些同僚还真是眼拙。同天仙共事五载,竟毫无察觉。”
闻鹊咬牙:“沈鹤在传闻中本就是男生女相,他们自然不会多想。”
严夔目光在她面上流连,眸色渐深。
他抬手,指尖触上她鬓边,轻轻摘下她束发的白玉冠。
墨发如瀑,倾泻而下,散在她肩头,清冷的面庞恢复几分柔美。
严夔摩挲着她颊边一缕发丝,低声道:“如此,便不是男人打扮了。”
“可以了么?”男人嗓音暗哑。
闻鹊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她下意识左顾右盼,目光在门窗和屏风之间梭巡:“这里人来人往的……”
“我付了银钱。”严夔的手掌已经扣上她的腰,“这间屋子,今夜只能是我们的。”
闻鹊心跳骤然加快。
五年的冷衾独寝,五年的辗转反侧,五年来积攒起来的思念和渴望,在此刻被他滚烫的掌心一触,便像干柴遇上火星。
可在玄禁司阴影下心惊胆战的习惯,叫她到底还残存着几分顾虑。
“不可以太过分。”闻鹊低声说。
严夔眉眼舒展开来。
他扣着她的腰,轻轻将她压在屏风上。
五年未见的吻,起初极轻极缓,像是怕惊扰了她。
可很快,便深了。
闻鹊攥紧他肩头的衣料,呼吸在他唇齿间变得又急又浅。
五年太长了。
长到她几乎忘了他的吻是什么味道,长到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温热贴上来。
可如今她曾拥有的一切,都回到了她怀里。
吻变得忘情。
待闻鹊再回过神来,胸前已是一片凉意,束胸被不老实的人拆开大半,外袍松松垮垮地叠在腰间。
她用力去推他,微微喘着气,嗔怪道:“不是说不能太过分么!这束胸很难缠的......你知不知道我每日缠这个要费多少功夫!”
严夔眸底翻涌着浓重的欲色:“分明你也想我。”
他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坐在案边的矮榻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事后我帮你缠。”他低声道,“头发也帮你束好......”
闻鹊的反驳还没说出口,便被他含住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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