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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滚烫

小说:

与清冷权臣和离后

作者:

登玉清

分类:

穿越架空

陈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说话。

日光斜斜地照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融在熙攘的人群里,慢慢远了。

最后戏也没看成,回到府里萧枝意去老夫人那闹了一会,老夫人哄着她说要让萧木向她道歉,她这才停了声。

回到院里,一切又安静下来,陈姝披着披风在院里坐了许久,直到天渐渐黑下来。

夜里又起了风,吹得窗棂咯吱咯吱响。陈姝蜷在床上,听那风声一阵紧似一阵,像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窗户。

陈姝起身披上外套,提着烛灯走出门,看到书房隐约的烛光和风吹动烛火摇曳的身影,最终还是转身回屋。

夜深到极处时,她终于恍惚睡去。梦里她变成了游廊上那只画眉,被关在笼子里,拼命扑扇着翅膀,却怎么也挣不脱那几根细细的竹条。

而萧衍站在笼子外面,隔着栏杆看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在看一样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东西。

第二日萧衍休沐,陈姝起得比平日还早。天光刚刚泛白,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笼在一层薄薄的雾里,枝头的花已经比前日稀了些,香气却依旧浓得化不开。她让琉珠把前日收着的桂花取出来,筛净了,拌上蜜和糯米粉,上笼屉蒸了。不多时,厨房里便漫出一股温软的甜香,混着桂花本身的清冽,在晨风里荡来荡去。

陈姝净了手,将蒸好的桂花糕拣了几块齐整的,码在青瓷小碟里,又用食盒仔细装好。

她站在廊下犹豫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日的衣裳,是一身淡青色的襦裙,袖口绣着几朵极细的茉莉,素净里透着点精神。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琉珠从屋里追出来,手里拿着一件薄薄的披风。

“小姐,清晨露水重,披上吧。”琉珠将披风给她系好,又端详了一眼,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去吧,大公子今日休沐,必定在书房的。”

陈姝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拎着食盒往书房去了。

这一路她走得极慢,石板路两旁的花草都还顶着露珠,风一吹,那些珠子便簌簌地滚下来,沾湿了她的裙摆。绕过月洞门,书房的窗户半掩着,里头没有点灯,只几缕晨光从缝隙间漏进去,照出浮在空气里的细尘。她在门前站定,抬手叩了叩门。

“进来。”里头的声音平静,没有多少波澜。

陈姝推门进去,萧衍正站在案前,手里握着一卷书,身上是件月白直裰,倒比平日的严谨多了两分松散。见她进来,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身上,又移到她手里的食盒上,神色极淡地动了动。

“我做了些桂花糕,用前日院里打下的桂花做的。今日表兄休沐,我想着……”她说到这里,忽然有些说不下去,只得把食盒往桌边一放,低头去解披风的带子,借这个动作把那些不自在遮掩过去。

萧衍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情绪,他把书放下,走到桌边打开食盒。

桂花的香气扑出来,带着热气,仿佛还沾着枝头的晨露。他看了那碟子里金黄的糕点一眼,又抬眼看向陈姝。

“坐吧。”他说。

陈姝应了一声,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坐下。她不知道自己该把眼睛往哪里放,便盯着案角那方砚台看。

那砚台里还有未干的残墨,浓黑的一小汪,映着窗缝里透进来的光,微微发亮。

沉默在两人之间铺展开来,像这屋里沉积了一夜的凉气,散得极慢。

陈姝鼓了鼓勇气,开口道:“我前些日子从表兄这里带去的书和字帖都看完了,你这里……可有什么新的典籍能借我看看?”

她说完便抬眼望他,目光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萧衍没有立刻答话,他看着她,片刻后,目光极轻地偏了偏,落在窗外那丛芭蕉上。

他想起前天从外面回来时,听见不知是哪的两个婆子在墙角烧纸钱,声音不大,却句句往耳朵里钻。一个说:“听说萧府那个新娘子才进门就守活寡,萧家大公子连院门槛都不沾。”

另一个叹着气接:“但也没办法,不是说新妇还在服丧期吗。”

“唉,这事谁知是真是假,万一就是人家不愿意碰她才这样说的。”

“也是怪可怜的。”

他当时在暗处站了半晌,直到那两人收拾东西走了,才慢慢回了府里。那夜他坐在桌前,望着窗外的月亮出神,直到后半夜才熄灭烛台。

此刻陈姝就坐在他面前,声音轻轻的,怕惊着谁似的,看着小心翼翼的倒真有点让人心生怜悯。

他沉默得太久,陈姝的眼神一点点黯下去。她勉强扯了扯唇角,正想说“若是不方便便罢了”,却见萧衍朝她这边走近了两步,低声道:“你若是想习字作诗,往后休沐日可以来书房。我近日事忙,难得有一日空闲,今日你既来了,便一起吧。”

陈姝愣住了,她原只想着借两本书回去自己琢磨,从未奢望他会主动开口教她。

她眼睛倏地亮起来,看着萧衍满是欢喜,随后又觉害羞将头低下去。

“真的?”她脱口而出,随即又觉着自己太不矜持,忙把声音压下去,低头道,“我是怕耽误表兄休息……”

“无妨。”萧衍已经转身走到案边,将一叠字帖从架子上取下来,一本本摊在案上。那些字帖纸张泛黄,边角有些卷起,显然是被翻过多遍的。

陈姝起身走过去,站在他身侧。她比他矮了一个头,抬眼看他的侧脸时,正好能看见他薄薄的唇线和微垂的眼睫。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她不敢多看,把目光移到那些字帖上,手指轻轻抚过纸面,墨迹凸起的地方微微硌手,像一道道极细的筋脉。

“你先临这个。”萧衍指了其中一页,是颜真卿的楷书,笔画宽厚,筋骨内含,“你先前那本我见过,底子尚可,只是用笔太飘,压不住纸。”

陈姝点点头,十分认真地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他说“你先前那本”,原来他见过她带来的字帖,也或许是成婚前便看过了。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连指尖都跟着热起来。

她走到桌前,发现砚台里的墨已经有些干了。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够那墨锭,又缩回来。

萧衍正整理着桌上的纸,没看她。陈姝便趁这个空当,把墨锭拿起来,就着砚里残存的一点湿意缓缓研磨。

她研得很轻,手腕转得极慢,墨香一点点散开,和桌上桂花糕的甜味混在一起,竟意外地好闻。

萧衍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她正低着头,额前有一缕碎发垂下来,随着研磨的动作轻轻晃荡。晨光从窗缝漏进来,将她半边身子笼在柔和的光里,另半边隐在阴影中,像幅半明半暗的画。

他忽然开口:“你过来,我写一个字给你看。”

陈姝忙放下墨锭,走到他跟前。萧衍提笔蘸墨,在铺好的宣纸上写了一个“静”字。他的字瘦硬清峻,和颜体的宽厚很不一样,却自有一种风骨,像深秋里落了叶的树,枝枝杈杈都向着天。

陈姝看在眼里,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从前只觉得他的字好看,如今他就在她眼前写出来,一笔一画都带着他的气息,那好看里便多了几分难以名状的东西,让她心跳得厉害。

“你来。”他把笔递给她。

陈姝接过笔,笔杆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热。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像要握住那点温度。她深吸一口气,在他写的字旁边也写了一个“静”字,落下最后一笔时,手微微抖了抖,那一竖便长了些,像只没有站稳的脚。

她有些懊恼,刚想说写得不好,萧衍却伸出手,极轻地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的笔尖又走了一遍。他的手掌干燥温暖,动作不疾不徐,像在教一个初学握笔的孩子。

陈姝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只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里擂鼓一般地响。

“别慌。”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陈姝只觉自己被萧衍大掌覆住的手烧的火热,连带着她的两颊也滚烫无比,呼吸间能闻到萧衍身上好闻的味道掺杂着墨香。

陈姝只觉自己被萧衍大掌覆住的手烧得火热,连带着两颊也滚烫无比,呼吸间能闻到萧衍身上好闻的味道掺杂着墨香。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撞上他的眼睛,也怕他看见自己这张红透了的脸。

萧衍带着她的笔尖走完最后一笔,便松了手。那温度骤然撤去,手背上一凉,她心头也跟着空了一下。她听见他退开半步,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再写一个,不用太快,先把这一竖稳住。”

陈姝点点头,悄悄把左手压在右手背上,像要留住那点残存的暖意。

她重新蘸了墨,深吸一口气,照着方才他教的笔势又写了一个“静”字。这一回手稳了许多,那一竖到底没再飘,方方正正地立住了,像个站直了的人。

萧衍俯身看了看,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说:“尚可。只是起笔重了,收笔太急。”他伸出两指,点了点她那个字的末笔收锋处,指尖离纸面只有半寸,却不再碰她的手。

陈姝听着,认真点了下头,又写了一个。这次她屏着一口气,把全部心神都贯到笔尖上,落笔时轻了,收笔时缓了,那字便比前两个都精神了几分。她抬起脸,眼巴巴地望着萧衍,像孩子交上功课等着先生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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