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马车开始沿着山道蜿蜒而上。越是靠近修仙宗门,空气里的灵气愈发浓郁。
山道越来越窄,也越来越陡。纸人丫鬟赶车的动作依旧僵硬,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就在纸人准备勒马慢行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是人的喊叫声,夹杂着哭喊和求饶。
还有居高临下的、满含恶意的笑声。
我心头一动,灵力悄然探出。前方不远处的山道拐角,七八个人影挤在一起,其中几个穿着统一的深蓝色锦袍,胸口绣着星辰图案。
他们正围着三个人。
那三人蜷缩在地上,两男一女,衣衫简陋,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拼命护着身后的两人,脸上全是血,却还在嘶哑着嗓子喊:“求你们了,把令牌还给我们吧,我们是从苍梧山赶来的,走了半个月……”
“还给你们?”为首那人把玩着手里的两块令牌,笑得很张狂,“凭什么?这令牌现在是我的。”
“可这是我们先拿到的——”
“先拿到?”那人一脚踢开那青年,蹲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身后几个跟班发出一阵哄笑。
那青年被踢得翻倒在地,却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想护住身后的师弟师妹。
周围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上前。
“飞星阁的人,惹不起。”
“那个领头的叫周寒,据说是今年夺冠的热门人选。”
“那几个人完了,令牌没了,连选拔赛都进不了。”
议论声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听见。
我看着那几块令牌,又看着地上跪着的那三个人。
灵力涌出的时候,我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猛。
没有招式没有功法,就是纯粹的灵力,从体内轰然炸开,像积蓄了千年的洪水终于决堤。
那股力量顺着拳头冲出去,快得连我自己都来不及反应。
周寒的护身灵光闪了一下就破了。
周寒的护身灵光闪了一下便碎了,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碗口粗的树上,咔嚓一声拦腰截断。
全场鸦雀无声。
他爬起来,脸色青白,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里的护身玉佩竟已碎成齑粉。
“你……你是谁?哪个门派的!”
我没理他,把那两块令牌捡起来,还给地上跪着的那三个人。
“你们的东西。”
那三个人愣愣地看着我,像是不敢相信。
“拿着。”我说,“快去报名。”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接过令牌,千恩万谢地跑了。
周寒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着牙说:“你等着,这事没完——”
他又闭上了嘴。
因为我蹲下来,在他储物袋里翻了翻,又翻出了三块令牌,显然是他自己的。
“这三块,我要了。”
他的脸涨成猪肝色,虽不敢动手,眼神却阴毒如蛇,只恨恨的盯着我们一行人。
身后那几个跟班早就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
回到马车上,我把其中两块令牌放在桌上。
一块推给贺时衍,一块推给沈渡到贺云帆面前。
贺云帆愣了:“我们也有?”
“多一个人多一个机会。”我说。“你们俩谁想去?”
沈渡看着令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参加。”
“我不是修仙者。”他说,“进去也没用。”
贺云帆急了:“你怎么没用?你比我强多了!”
“我们需要更多名额。”我说,“再说等进那秘境,我给你们些保命法宝就是了。”
贺时衍赞同道:“若待在秘境外围不入核心,便没有多大危险,或许也能捡到些小机缘。”。
我闻言便笑了:“小机缘怎么够?我们来都来了,自然是要往核心走,好东西多半都在秘境核心深处,难不成真在外围绕一圈就回去?”
“现在的问题是我不能运功。”贺时衍说,“一运功,恶诅就会发作。”
“大会还有几天才开始。”我绞尽脑汁地想着,“这几天,我来想办法。”
实在不行就回去找仙君。仙京里什么灵药没有?那些年在园子里养伤的仙兽,哪个不是吃了仙果灵草就能活蹦乱跳的。虽然不知道恶诅算不算伤病,但总归试一试——
“上次发作之前,”他忽然又说,“我试着运过功。”
我愣了一下。
“就在你来之前几天。”他的声音很轻,“我想看看这些年有没有好转。结果——”
他没说完。我知道结果。那些夜里他靠在床榻上,看上去像是快要死了。
“再试一次。”我说,“我替你看着。”
他垂下眼,长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轻叹一口气:“好。”
山林僻静处,贺时衍闭上了眼。
灵力从他体内缓缓溢出。
我开启灵视,将目光沉入他的身体深处。
那些淡金色的雾气从他丹田的位置升腾起来,顺着伤痕累累的经脉向上蔓延。黑点潜伏在经脉的深处,附着在裂痕的边缘蛰伏。淡金色的雾气所到之处,那些黑点便开始蠕动、苏醒,朝雾气涌去。它们的速度越来越快,数量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向那些破碎的经脉汇聚。
但不止于此。
细察之下,那些裂痕层层叠叠,旧创之上复添新伤,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啃噬过千百回才留下的痕迹。五年间每一次发作都在上面添一道口子,可我瞧着瞧着,忽然发觉不对——
“你说,你是在上届问道大会上不慎中了招?”
贺时衍似察觉我语气中的异样,迟疑道:“不是吗?”
我摇了摇头,指着那些经脉:“你体质不俗,经脉之强韧远胜寻常修士。若只是五年前那几场比试所动用的灵力,根本不足以冲破根基,当场发作。”我顿了顿,“就像人立于风口片刻,不过略感寒意,断不会因此染上沉疴。”
“这东西,早在大会之前便已蛰伏在你体内了。”我说,“日复一日,随你每一次运功、每一次发作,悄无声息地反复撕咬。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五年前那场比试,不过是把你积攒多年的暗伤,一举推到临界点。”
他没有说话,只垂着眼。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自幼命格孤煞,克亲克友。师父怜我,让我长居山中,轻易不下山。那些年,除却同门师兄弟,几乎见不到外人。”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但话中含义我已听懂了。
如果是在那次大会之前就被种下,那下毒的人——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在他身边。
月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一瞬间他看上去有些难过。
“如果我能突破呢?”他忽然问。
“筑基之后,经脉重塑。”他缓缓道,“那些旧伤,会一并洗去。只要此后小心控制灵力……”
我思考片刻,赞同道:“炼精化气,重新淬养经脉。如果能迈过那道坎,也许——”
我说:“值得一试。”
他说:“如果我撑不住,就叫我停下。”
我点了点头。
他盘腿坐在软榻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闭上眼睛,灵力从他体内缓缓溢出。
我开启灵视,死死盯着那些经脉。
淡金色的灵力雾气般涌向那些破碎的河床。那些黑点开始蠕动,开始苏醒,朝雾气涌去。
但这一次,他没有停下。
雾气继续向前,绕过那些黑点,流过那些裂痕。每一处裂痕被雾气冲刷的时候,都会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修复它们。但那些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四面八方向那些破碎的经脉汇聚。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那些雾气开始变淡,他的灵力不够了。
那些黑点像是嗅到了猎物的虚弱,涌来的速度陡然加快。它们扑向那些残存的雾气,吞噬、撕咬、占领。那些刚刚被冲刷过的裂痕再次被黑点填满,比之前更深更密。
他的身体开始颤,薄唇紧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些经脉里的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快要溢出来了。
快要发作了。
我见过他发作的样子。不想再见一次。
灵力从我体内涌出,顺着那些破碎的经脉流淌下去,与贺时衍的灵力混杂在一起,一起冲刷那些裂痕,一起驱散那些黑点。
那些黑点顿了顿,像是遇到了什么它们不认识的东西。它们迟疑着,试探着,没有立刻涌上来。
随着我的灵力继续向前,带着他略显孱弱的灵力流过每一条经脉,每一处裂痕。那些破碎的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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