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落了场雨,东方之既白歇,风雨晦暝,云销雨霁,柳枝经雨冲刷一新,点染翠碧。
傅瑶早早起身收拾妥帖,她扎了垂髻盘在一处,钱塘雾绕时有种水乡江南特有的韵味,刚到郭夫子门外还未进去。
“够了,我说过你我不必再相见,你当年哭闹死活要离开我都依了未曾拦你,只说你我缘尽,如今你这般又是何意!”
屋内又是瓷器碎裂声,随后是一阵咳嗽剧烈。
傅瑶忧心有事情急之下跑进去,眼瞅着郭夫子人咳的厉害,忙倒了水,待其缓过来才注意到屋内还有一人。
闷雷一声,凄凉的雨随风而落,红墙碧瓦霎时间也都在烟雨里逐渐迷蒙。
一时间沉重的氛围压抑的人心头闷慌。
“这位姑娘……”
傅瑶话刚一出口,便听见一声极淡的冷哼。
傅瑶霎时蹙眉,感受到敌意与探究。
她微微蹙起眉打量起眼前这姑娘。
这一声不咸不淡的冷哼,瞧不出喜怒,偏生叫人生寒,傅瑶总觉得在何处见过她。
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究竟是何处碰到过。
“夫子眼光何时这般差了,这姑娘年岁尚小只怕教不好学生,便是有些能耐,也不知受不受得这磋磨。”
女郎句句犀利,傅瑶有意避让。
口舌之争,她从来能避则避,那女郎则不依不饶,步步紧逼。
再是愚钝也听明白了其话里话外的弦音以及那似有若无的敌意。
傅瑶只静静地看着,继而扶着郭夫子坐下。
如此这般,确实冒昧无礼。
但她无意争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真要论起来,傅瑶曾听过更多更为犀利刺耳的口舌,在前世她是旁人口诛笔伐的恶人。
人人都道傅家女心思歹毒毁了京都城一桩顶好的姻缘,拆了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
对旁人而言不过是寥寥数年,弹指一挥间便已然逝去的流水岁月。
可那与傅瑶而言,那曾是近乎耗尽一生也不一定走出的长廊。
沿途风霜口舌,还少吗?
见傅瑶不理会,那女郎轻嗤:“姑娘,你不记得我了?”
傅瑶略略掀起眼帘,波光溶在眼角,眸中渐渐有了几分明晰。
好半晌,她颔首:“罗姑娘。”
女郎轻嗤,正欲再言。
郭夫子摔了茶盏径直下了逐客令,见其动了真格,女郎咬牙最终离去。
临了时瞥了傅瑶一眼,不屑轻嗤。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傅瑶收拾一地狼藉,也不说话,静静地等郭夫子气消。
郭夫子阖眼:“书架第三行七格那两本便是了。”
傅瑶颔首应下。
按理她本就是来此取书,到手就该离去,但见郭夫子这般,一时有放心不下。
郭夫子似有所感:“你且回去吧,不必管我。”
“是。”
*
雨条烟叶,风雨摇曳,碧波翻涌,一城烟雨春色浓,柔情便揉杂在这乌蒙云中。
傅瑶捧着怀中书急急奔走,任由雨沫湿襟,也始终不曾让怀中书籍沾染半分。
云砌千翻,碎雪似浪,风吹的她有些发抖。
雨落纷纷,洋洋洒洒逐渐瓢泼。
傅瑶心底怅惋。
也不知这雨何时才歇,她昨日与绣庄掌柜约好了晌午过后去送这月的绣品,但见这雨来势汹汹,冒雨跑回去倒也无伤大雅。
只她念着郭夫子这两本书册,不敢冒然,只盼雨小些的时候再回去,也不至过于狼狈。
她所在的位置是茶楼,因雨天茶楼里没什么人,脚步声响起她想当然以为是伙计。
“傅姑娘。”
是有些迟疑的声音,傅瑶应声回眸。
那末风流嶙峋的身影闯入视野里,孟辉唇边噙着笑,而在他身后走出另一人。
男子静默注视,浑身上下与生俱来的似苍雪般的孤高清傲,背后的墙宛若凝霜携雪,如雾视线落在远处,没有向这边看来。
余光也吝啬,他抬手抵唇轻咳几声,白皙的腕骨嶙峋风流。
周遭喧哗似是静止了一般,傅瑶愣在当场。
好半晌,才看向孟辉问好:“孟公子。”
“姑娘未曾带伞?”
傅瑶没说话,算是默认。
孟辉见此提议:“我恰好带了,如若不然,不若我先送姑娘回去?”
孤男寡女,共撑一伞?
傅瑶有些犹豫,思忖须臾还是应下。
毕竟这里还有个祸害在此,与孟辉一道不过羞赧一时半会罢了,留在此处与那祸害在一起。
倒不若叫那修罗马面当即将她勾了魂去。
傅瑶余光瞥了一眼江珩,峨眉稍蹙。
盛夏里的天,那人却披了件云雪色狐裘……当真是个怪人。
孟辉撑起油纸伞,二人一道迈入雨幕。
人一走,整个茶楼都安静下来。
安静。
非比寻常的安静。
甚至于是诡异的沉默。
江珩目光落在那相与而行共撑一把伞的二人身上,不知过了多久,才敛眸,收回视线。
还真是……郎情妾意。
好生般配的一对璧人。
一声轻嗤溢散,泄在此间。
*
过了些时日,得了空闲傅瑶去了灵隐寺。
灵隐寺在钱塘家喻户晓,傅瑶有意祷告,备了香火与香油钱,拾级而上来到寺门前,背后已沁了薄汗。
东风抚过,拨她鬓边乱发。
随沙弥前往大雄宝殿烧香祷告,烟环雾绕,生香烧出烟灰熏的人眼眶发涩生疼。
掐着兰指的菩萨,庄严肃穆的佛陀,神佛面前,鬼神不欺,傅瑶也曾好奇重生一说。
当时只道是寻常觉得子不语怪力乱神。
而今这般,莫若佛陀慈悲?
亦或是苍天生怜?
傅瑶缓缓跪倒蒲团上,阖眼须臾,前尘往事纷至沓来。
心中荡起一阵难言酸涩,很快又消散无踪。
傅瑶抬眼,庄严佛像一笑间,笑意慈悲而温润。
她静静地瞻仰释迦牟尼的金身佛像。
往来人声淹没在佛乐中,高台的金铎响彻云霄,烟熏火燎,她低眉,阖眸。
释迦牟尼渡有缘人出苦海,菩提心净。
贪嗔痴爱憎欲,她曾尽犯,佛陀悲悯,可渡否?
她声音轻得几乎要飘进空中。
“吾佛悲悯,神佛无忌。”
“信女愿以一世寂寥,一世孤寂换此生不复纠缠。”
贪嗔痴,求不得,爱别离。
敢问我佛,可曾闻听此言。
敢问我佛,可渡与否?
*
灵隐寺一处僻静禅院,白发苍苍的僧人兀自叹息:“浮生醉,这倒是个棘手的麻烦。”
对坐之人面无表情,只静静品茗。
僧人一面说,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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