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暑气蒸腾，风卷着热浪扑在脸上，闷得人喘不过气。丁瑶耐不住溽热，约了祁棠与方绵绵一同往京郊翠屏山的玉真观避暑。马车沿着苍翠山路缓缓上行，道旁林木葱茏，层峦叠翠漫入眼底。风穿过枝叶卷过来，裹着草木与山涧的清冽气息，连心口积了多日的燥热都散了大半。
上山前便已知会过观主，今日玉真观清了所有外客，只接待她们一行人。道果真人亲自出了山门相迎，引着三人入大殿上香。
丁瑶与方绵绵恭恭敬敬跪在蒲团上，捧着签筒慢慢摇着。
“哗啦”一声，一支竹签落地。丁瑶捡起来一看，竟是支上上签，登时喜上眉梢，捏着签尾朝二人晃了晃，眼角眉梢都藏不住得意。
再看方绵绵，手中捏着支下下签，脸上神色一点点黯淡下去。丁瑶连忙安慰了两句，又推着祁棠道也摇一支。
祁棠推脱不过，只得接过签筒。一支竹签落地，三人凑上前一看，竟也是支下下签。丁瑶脸上的笑容僵住，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圆场。
祁棠随手将竹签搁在一旁，重新执起签筒再摇一次。竹签落地，这一回是支上上签。
“这？这样也可以？你就半分忌讳都没有？”丁瑶张着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她自小听着神明敬畏的话长大，还是头一回见人这般随意改签。
“道家本就讲求道法自然，无为顺天，又何必拘泥于一卦吉凶？”祁棠轻叹道，“便算作，逆天改命吧。”
她从来不信鬼神不信命。若真是天命注定，纪家满门不该冤死，她也不该活到今日。路是自己踩出来的，签文上好坏，在她这里作不得数。
她将竹签插回签筒，打发丁瑶与方绵绵去找道果真人解签。
“好一个逆天改命。”熟悉的讥诮声自殿外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抬眼望去，穆景煜身着一身利落的深蓝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枚羊脂玉佩，气度比上一次见他更发冷冽。
“穆大人。”祁棠屈膝一礼。
上山之前她便让万里云约他在此处相见。观里早已清了外客，加上他的手段，断不会有人撞见。纵是大齐民风开放，她一个县主与内廷重臣私下相见终究不妥。
穆景煜挑了挑眉，算是回礼，随即转身朝殿外回走去。祁棠紧随其后，两人隔着半步距离。
“那日从昭退宫出来，我反复推敲了好几日，始终想不通张婕妤所说之意，这才请你过来商议。”祁棠开门见山。
穆景煜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语气不急不缓：“当年事发之后，张婕妤所居的承露殿无端走水，火势烧了整整一夜，直到次日清晨才扑灭，殿内宫人死伤殆尽。我查过内务省宫人档册，承露殿被烧死的宫人里，有一个宫女名叫云樱。”
“云樱？”祁棠心头猛地一跳，正欲追问，却瞥见丁瑶与方绵绵正往这边走来。
几乎是同时，穆景煜递了个“后续再谈”的眼色过来，没再多言。
祁棠心领神会。她收回目光，看见方绵绵垂着头站在原地，额前发丝遮了大半张脸，一副紧张窘迫的模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丁瑶一脸诧异的盯着穆景煜。
还未等穆景煜开口，祁棠便拉住丁瑶，让她陪自己去看看碑刻。走出几步远，丁瑶才后知后觉问为何要将方绵绵留下与穆景煜独处。
祁棠拽住要回去拉上方绵绵的丁瑶：“陛下回京那日，你打趣过青青，说她春心萌动，想来是心有所属。你忘了吗？”
丁瑶脑中灵光一闪！自穆景煜升任拱卫司司正，三人闲谈起殿前司时，方青青一脸坦然，早没了以往的羞涩。
“还有，”祁棠又补了一句，“你之前说过，安平侯府院里种满了海棠。不知你留意没有，青青绣的扇套，香囊，枕帕，纹样都是海棠花。”
丁瑶这才恍然大悟，猛的一拍额头：“哎呀！我只当她是偏爱海棠花呢！”
她脑子里瞬间演完了一出双向奔赴的戏码，可片刻后，她的眉头又蹙了起来。方青青身世单薄，家世低微。就算穆景煜对她有意，以安平侯府的门第，未来穆夫人的位置，又怎么轮得到她？
祁棠也轻轻叹了口气。
方姨娘三番五次在赵老夫人跟前提起青青的婚事，老夫人碍于情面，早就在盘算着来年给她择一户温厚殷实的人家，了却方姨娘的心事。她虽摸不透穆景煜的心思，可既然方青青对穆景煜存了爱慕，索性借此给二人创造一个机会，若是能成全两人，也算全了她与方青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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