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清气朗，祁棠与丁瑶一同入宫给沈太后请安。两人刚跨进殿门，便看到沈太后脸色沉得难看。等伺候太后歇下午睡，二人在回府的马车上谈起今日之事。
萧珩已到选妃纳聘的年纪，户部已将适龄贵女名册送入宫中。萧珩幼年丧母，沈太后素来疼惜他，破例为他的婚事上心。
沈太后看中的，是武定侯林照英的孙女林妍君。林照英是萧彻山的旧部，萧彻山登基之后，林照英携家眷镇守西陵郡。
谁料人兵部尚书谢业克当日便入宫与萧彻山密谈了两个时辰。谢业克出宫不过半个时辰，萧珩婚事再议的圣谕就传的人尽皆知。
丁瑶气得重重哼了一声：“太后娘娘好不容易为殿下看中合意人选，谢业克倒好，连夜进宫搅局！亏他还是殿下的嫡亲舅舅！”
祁棠心头微动：“谢家是殿下母族，太后为何不挑谢家女郎，反倒属意林家？”
丁瑶的语气里满是不屑：“谢家在京城的姑娘，有一个算一个，跋扈的无法无天，就连公主都不放在眼里，最出名的就是那谢嫣然。”
她絮絮说起前两年阳安长公主府举办宴会不曾给谢嫣然送帖，谢嫣然遣人堵在公主府门前当众叫骂，闹得满城沸沸扬扬的旧事，还有谢嫣然与其他贵女之间的矛盾，尽数说与祁棠听。
“还有她兄长谢铭禹，用两条腿的畜生来形容都算是抬举他。你往后若是撞见此人，一定要远远避开。好在他如今在北原郡练兵，短时间内不会回京。”
祁棠静静听着，随口附和几句。
谢氏是谢皇后母家，康明朝时，谢靖坐镇青云郡。萧彻山起兵之时，朝廷连下十道勤王圣旨，谢靖都按兵不动，直等到局势明朗才押注相助，凭这份从龙之功封了镇国大将军，镇守北原郡。到了谢业克，谢业岚这一辈，兄长入朝堂掌兵部，弟弟驻锦州掌边军，家族势力更盛。
萧珩是谢皇后之子，生来便和谢家绑在一起。谢家能屹立朝堂，除了从龙之功，萧珩才是整个谢家的未来。即便太后是真心为萧珩着想，谢家也必然害怕。一旦萧珩娶了林家女，就一定会打乱谢家两代的布局。
西北捷报传至京城的当日，皇城里又传出喜信。田美人诞下六皇子，母子平安。
萧彻山子嗣兴旺，除去早殇的前太子萧衍与几位早夭的孩子外，膝下尚有诸多皇子公主。十九岁的二皇子萧珩，是故谢皇后仅存的骨肉。穆贵妃育有一双儿女，皇三子萧醇年十八，皇长女封乐安公主。二公主乐桢，为连淑妃所出。四皇子萧澍由沈贤妃诞下，年十五。最得萧彻山偏爱的是年仅六岁的五皇子萧睿，其生母为吴淑仪。
或许是萧彻山认定六皇子降世恰逢大捷，是天降祥瑞，他当即为六皇子赐名萧逸，下旨晋田美人为田婕妤。又特施殊恩，许田婕妤在凝素殿置办贺筵，邀其母家命妇与少数近支宗室诰命入内庆贺。
满月宴的前两日，萧珩送来消息，说昭退宫中的张娘娘已行迹疯癫，若执意相见，可安排祁棠在六皇子宴会之际进入昭退宫，与那女子相见。
六月初八这日，祁棠以太后义女的身份来到凝素殿道贺，殿中三三两两站着随母亲赴宴的贵女。众人围着襁褓里的小皇子客套寒暄，转身之际，祁棠猝然与端着茶盘的女官撞了个正着。
一壶滚烫的热茶尽数泼在祁棠的衣裙上，田婕妤脸色骤变。她这场筵本就是萧彻山破格恩典，若是太后义女在她殿里烫伤，消息传开，难免被人拿来做文章。田婕妤连忙拦住祁棠，执意请她去偏殿收拾妥当再去赴宴。
祁棠推脱不得，只得跟着田婕妤往偏殿去。御医很快赶来查看了祁棠的伤势，留下一瓶药膏，叮嘱她仔细养护，切莫落下疤痕。
祁棠一一应下，待偏殿内只剩下她一人后，她凝神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不多时，门缝底下传来低低一声：“殿下吩咐，让县主先用冰块敷敷伤口，能缓些灼痛。”
祁棠拉开一道门缝，接过内侍递来的一套内侍衣衫与一小袋冰。
“殿下都安排妥当了。县主不露面，不会有人前来寻您。”门口内侍压着声音续道。
她迅速换好衣衫默然的跟在内侍身后，穿过宫人往来的九华巷。内侍熟门熟路，七拐八绕，停在生满荒草的高墙之前。
这便是上次挡住祁棠的昭退宫外墙。内侍一边挪动被杂草掩埋的墙根砖石，一边低声说道：“这是殿下前些日子暗中挖的洞口，待县主出来再堵死。”
说话间，墙根处已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内侍左右飞快扫视一圈，矮身先钻了进去。祁棠没有犹豫，俯身趴在地上，慢慢向内挪去。
二人先后钻入墙内，祁棠紧跟着内侍，约莫走了半柱香，眼前现出一座和规模寻常宅院相仿却早已荒废倾颓的旧院。
“只有一炷香的时辰，县主万万不可耽搁。”内侍神色紧绷，压低嗓音叮嘱。
祁棠轻声道谢，抬手推开殿门。年久生锈的门轴转动，发出沉闷滞涩的吱呀声响。院内荒草齐腰，脚下青砖碎裂，散落器物蒙着厚厚的尘土，穿堂而过的冷风裹着潮湿霉味绕梁柱盘旋，寒意直浸脊背。
穿过前院，祁棠走入正殿，天光从破损窗棂斜斜淌入，殿内显得幽深可怖。环顾四周，心底忽然漫起一阵莫名的怀疑，恍惚间，她竟生出此地似曾来过的错觉。指尖抚上积满厚尘的木桌，粗糙干涩的触感之下，那股熟悉感愈发清晰。
正当她失神之际，一阵低缓断续的哼唱幽幽飘来，在空殿里来回回荡。循着声音，祁棠看见角落草堆里蜷缩着一道人影。她放轻步子靠近，蹲下身细细打量。眼前的女人瘦得只剩一具枯骨，褴褛宫衣沾满泥污，枯槁散乱的发丝胡乱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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