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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契子

小说:

隐月

作者:

沉睡的桔子

分类:

现代言情

坐拥中原腹地,开朝一百七十二年的大齐,南疆俯临沧海,海岛诸国林立,月朗凭海路天险垄断远洋商路,东北重林叠嶂外是骁勇善战的基罗国,西面瀚海黄沙接天,尺利汗国盘踞在戈壁绿洲,西北广袤千里的漠西草原上磐戎诸部逐水草而居。

百年基业铺就煌煌天朝气象。

平朔元年,大齐第七位天子康明帝登基之初便逢基罗频频叩关,北疆烽火连年不熄。北地三郡守将半年一换,竟无人能稳住防线,成了朝廷的心头大患。

满朝文武却挑不出一个合适的统兵人选,康明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皇弟萧彻山身上。萧彻山自幼天资卓绝,文武兼修,在宗室里锋芒太盛,早就让他心生忌惮。

几番权衡后,康明帝下旨封十六岁的萧彻山为雍王,领北地三郡军政,远赴北疆戍边。于公,萧彻山是宗室里最能打硬仗的人选,或许能扛住基罗攻势;于私,将他外放苦寒边地,远离京城,眼不见为净。

若真扛不住,战死沙场,反倒替他永绝了这个心腹大患。

六年风霜雪雨,竟磨出了一位名震三军的统帅。萧彻山凭一己之力稳住北疆三郡,数度击溃基罗来犯之敌,在边军中威望日隆。远在京城的康明帝坐卧难安,日夜怕他势大难制,明里暗里处处掣肘,裁粮草,换副将,安插密探随行监视,恨不能将远在千里外的雍王攥在手心。

平朔七年,西北急报入京。尺利汗国与磐戎部联手举兵南下,连破数道要塞。

朝中勋贵子弟却畏战避祸,举荐的文官又不通野战,派出的几路人马接连败北,西北局势糜烂不堪,再拖下去,西北四郡都要落入敌手。满朝文武轮番上疏请命,康明帝虽百般不愿,却终究拗不过战局,咬牙下了圣旨:命雍王萧彻山领西征军,驰援西北。

西征大军开拔那日,康明帝站在宫城楼,心中没有欣慰,只剩忌惮。若萧彻山再平定西北,军功便会冠绝朝野,再无人能压得住。

为了分散朝局视线,制衡边军威势,他大肆宠信郑贵妃,拔擢其兄郑玢兼领西北粮运使,专管西征大军的粮草调度。粮草握在自己人手里,便等于攥住了雍军的命脉,既能借粮饷挫一挫边军的锐气,也能防止萧彻山军功太盛尾大不掉。

郑玢最懂揣摩,既借着皇帝默许的由头中饱私囊,克扣粮饷,又屡屡在康明帝面前进谗,说雍王拥兵自重,迁延不战。康明帝只当是制衡边军的必要代价,郑氏党羽愈发肆无忌惮,他们罗织罪名构陷不肯依附的朝臣,借各种名目盘剥民脂民膏,不到一年,朝堂便被搅得乌烟瘴气,民间怨声载道。

太子萧翊素性仁厚,在朝野素有贤名。此前他数次上疏痛陈郑氏之害,都被郑玢扣下不报。眼看郑氏祸国愈演愈烈,他再也按捺不住,联合皇后刘氏母族与一众忠直朝臣,在大朝之上当庭发难。

他逐条罗列郑氏兄妹十大罪状,桩桩件件附有实证,请陛康明帝严惩奸佞,肃清朝纲、安抚民心。

可这番赤子忠心,落在康明帝眼里,却全然变了滋味。他本就忌惮宗室与外戚勾连,见储君联合皇后母族,携满朝文武当庭请命,只觉得是太子结党逼宫,是借名头收拢人心,要架空他这个皇帝。

康明帝当庭震怒,指着太子厉声斥其私心作祟、,勾结外戚,意图干政。不顾满朝文武叩首求情,他悍然下旨,将萧翊禁足东宫,无诏不得干预朝政。

皇后刘氏听闻太子平白背负“逼宫”污名,心急如焚,即刻摆驾长信宫面圣。她跪在殿外,一遍遍叩首哀求,求陛下顾念父子骨肉之情,饶恕太子一时莽撞。

可皇后的哀求,反倒坐实了康明帝的猜疑,皇后母子同心,外戚一脉同气连枝。他猛地想起早年刘氏一族与萧彻山母族素有往来,当年勋贵间的寻常交际,此刻在他眼里,竟成了埋藏多年的暗线。

当着满殿内侍宫女的面,他斥责刘氏教子无方,纵容储君结党乱政,苛责刘氏族人身在朝堂,暗通藩王,居心叵测。

那日宫外暴雨倾盆,刘氏在长信宫前长跪不起,悲愤郁结下一病不起。不过寥寥数日,这位执掌中宫多年的皇后,含恨郁郁而终。

转瞬两年过去。朝堂之上,郑玢一手遮天,不肯依附的官员或贬或杀,要害职位尽数换成了他的党羽。躲在深宫的康明帝终日被惊惧与猜忌啃噬,性子愈发乖戾。

而远在西北的萧彻山,终于击溃了尺利与磐戎联军,安定西北全境,领着大军凯旋班师。

队伍刚踏入巫川郡地界,一道加急圣旨追至军中。

圣旨上书:萧彻山拥兵自重,暗藏反心。勒令他即刻交出西征大军兵权,仅许带千人亲兵入京觐见,其余将士就地拆分,精锐调往各郡,由朝廷新任将领接管,统归兵部辖制。若有迟疑,便以谋逆重罪缉拿,押解回京。

宣旨官的声音刚落,全军哗然。多年浴血,九死一生,换来的不是封赏,而是屠刀。

麾下幕僚,副将纷纷叩首劝谏:君昏臣奸,鸟尽弓藏已是昭然若揭。今日若交出兵权,他日郑氏必会罗织罪名,赶尽杀绝,到时候,全军上下无一人能活。

望着一张张浴血归来的脸,萧彻山攥紧双拳,他守了六年北疆,打了两年西北,从未有过半分反心,可猜忌却从来不需要证据。

为保全军将士性命,也为清肃朝堂奸佞,他终于下定决心。帐外寒光一闪,宣旨官人头落地。萧彻山扣下所有传旨官吏,于巫川郡起兵。八万雍军声震云霄:“清君侧,诛奸佞,斩郑玢!”

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州县望风而降,天下震动,史称“平朔之难”。

战报接连传回京城,朝野人心惶惶。

三朝老将程不畏主动请命,愿领兵固守京师。郑玢却忌惮老将兵权在握,伪造程不畏与萧彻山的“通敌密信”,买通副将做证,一并呈到御前。

此时的康明帝已是惊弓之鸟,被兵临城下的恐惧逼得近乎疯癫,见了“铁证”不辨真伪,盛怒之下当即褫夺程不畏兵权,打入诏狱。随着雍军步步逼近,康明帝彻底失控,一口咬定程不畏通敌属实,下旨将程氏全族处斩。

国柱蒙冤而死,京城守军彻底溃散,再无人肯为昏君卖命。雍军长驱直入,直抵京城。外无援军,内无斗志,望着窗外漫天烽火与满城乱象,康明帝自知大势已去,用一条白绫潦草的结束了自己庸懦又猜忌的一生。

天子驾崩,皇城内瞬间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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