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张了张嘴,看向月栖的眼神充满了不解与挫败,“你真傻还是装傻?”
月栖想了想,很认真地道:“您是说我不能叫他的名字,得叫世子,等他袭了爵,得叫他国公爷,相公或者夫君是正室大娘子才能叫的,对吗?”
看来还不是没得救,李夫人觉得心口堵的气终于顺了些,“他是主君,你一口一个萧鹤允,成何体统!”
月栖才不管什么主君不主君,在她这儿,夫与妻都是站在同一个位置的,李夫人要将自己放在低处,一放就是一辈子,她改变不了自己,但她也休想改变她。
“如果您一定要我改口,那我不嫁了。”月栖正色道。
李夫人倏地睁大眼睛,似乎是被她这想一出是一出给弄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又觉得荒谬,半晌才道:“就……就为了一个称呼?”
月栖点点头:“对,就为了一个称呼。现在要我改称呼,以后就是改别的,我愿意嫁给萧鹤允,只因为他喜欢的是原原本本的我,而不是肖似夫人的我。”
事情还是早点说开的好,免得以后吵起来别人说她强词夺理,虽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但人嘛,不就是喜欢一步步去试探对方的底线,继而将其吃干抹净的吗?
李夫人却认为月栖是在嘲讽她不仅不得夫君欢心,还与儿子离心。
一拍桌子,她沉声道:“放肆!这是你能说的话吗?我们这样的人家,哪是你想怎么样就怎样的?大郎既然看中了你,你为他做出一点改变,不是应当的吗?”
月栖不认同,“谁家祖上不是王侯将相呢?我爹落户百草村之前,据说家里也是奴仆成群的呢!够厉害了吧,可我娘让他去洗猪下水,他不照样洗得干干净净。”
“夫人,夫妻就是夫妻,不该处成上锋与下属,别人对我尊重与否,我无法左右,但至少我能选择要不要远离不尊重我的人。夫人对我不喜,我是知道的,可我依然愿意与萧鹤允成亲,这便是我对他的做出的迁就。您觉得我高攀了,但每个人心里的那杆称都不一样的,您看重的东西,在我这里不过尘泥。”
她一句一字,说很认真,语气也始终平静,李夫人羞辱的话并没有让她愤怒,她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同,不是外人三言两语就可以催毁的,她是由衷地觉得自己是值得的。
李夫人心头大为震撼,只觉得自己这些年都白活了,她无法全部认同月栖的话,因她自小便是这般被教育着长大的,以夫为天,夫唱妇随,贞静贤惠,要将自己的所有需求都放在丈夫与子女后边,哪怕它多么微不足道。可月栖告诉她,女子也可以为自己而活,女子也可以要求夫君的尊重与疼惜。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说的没错啊!从前,她对唯一的儿子十分严厉,要求他出人头地,她告诉他,她是为了他好,其实谁都晓得,她只是为了她自己罢了。是她不肯承认,因为得体的世家女是不会那般势利的,她们永远高贵娴雅,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可承认自己有欲望又会怎样呢?王朝并不会因为多了一个这样的女子而颠覆,如果有,那不过是男子为自己心无能所找的借口罢了。
“我明白了。”李夫人道,声音轻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论理,我也会是个不讨喜的婆母,但你也不会要求我改变什么,最多是敬而远之,所以我也应该对你宽容些,是这样吧?”
她望向月栖,眼底漫上了浅浅的笑意。
月栖想了想,对上她含笑的眼眸,“如果您愿意,我倒是有很多东西想请教您的。”
“哦?”李夫人挑了挑眉,“那这第一件是……”
月栖道:“我要给萧鹤允做一个香囊,绣的是仙鹤纹,您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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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绾风斋回来的路上,李夫人久久不言,良久,她才叹了口气:“郝嬷嬷,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大郎会对她死心塌地了,她呀,可不傻。”
郝嬷嬷道:“林娘子大智若愚,心思敞亮,有这样的儿媳,也未曾不是件好事。至于外人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以陛下现在对世子的器重,没多少人敢在背后嚼这舌根。娘子她呢,瞧着也是愿意与您亲近的,只要您不端那贵妇人的架子,再适时提点她,应当不会有什么大差错的。”
李夫人说只能这样了,“谁叫这两个都是不听劝的。”又摇头苦笑,“不管了不管了,反正也没一个听我的。”
郝嬷嬷挽住她的臂弯,“怎么没一个呢,这不还有奴婢么?”
李夫人此刻的心境是从未有过的明朗,拍拍郝嬷嬷的手背,眼眶湿润,由衷道:“这些年,多亏你了。”
但今日的事情并未真正过去,李夫人歇了个晌觉醒来,吃着下人端上来的莲子百合羹,正欲命人给月栖送上一碗,萧鹤允便沉着脸迈了进来。
又是连官服都未除,李夫人撇撇嘴,将莲子羹搁到台面上,没好气地抢先道:“我没把你的心肝怎么样,如果我真要对付她,大可将她叫到万和堂,在自己的地盘,干什么不方便,何必冒出日头巴巴地赶到绾风斋。不信你回去问问她,我可曾打她骂她了?”
萧鹤允可不听她狡辩,“母亲被自幼所受的教养约束,自然是不会亲自动手的,可有时候人的唇舌,可比刀剑还要锋利。”
这是在说上次郝嬷嬷打了若眉一事?李夫人顿时不干了,好啊,你护你的奴才,我护我的奴才,于是她道:“奴才打奴才,不能打?若一定要论资历辈份,郝嬷嬷跟在我身边几十年,若眉才来多久?而且她比若眉还大了好几轮呢!”说完,她还颇为不甘心嘀咕:“而且这一趟还不知道谁教训谁呢!”
萧鹤允也是一下值便听底下的人说李夫人今早去了绾风斋,一进大门便往这赶,他好不容易才与月栖心心相印,可不能由着母亲胡闹,万一她跑了怎么办?哪知李夫人不等他兴师问罪,直接就言明了自己什么也没做。萧鹤允不想冤枉了她,但也不轻易相信她。
对上儿子质疑的视线,李夫人重重一叹:“行行,我是听了昨天的事才跑过去的,本意只想让她规矩些,可人家不干呀,说我再啰嗦她就不嫁了,我是无所谓,可你能行?”说罢她将儿子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心底是满意得不行,脸上却很嫌弃,“为了让你少闹我,我只好同意了,还勉为其难教了她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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