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萧鹤允在身旁,踏向凤仪宫的路变得无比漫长。
皇后并没有让月栖在宫门外等太久,这一路,更没有人朝她扔臭鸡蛋烂菜梗,许是比起那些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之辈,她只是犯了个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那便是贪恋情爱所带来的温存,才置世俗而不顾,抛弃了前夫,如果就因为这个而朝她仍臭鸡蛋,怎么也说不过去吧?那宠妾灭妻偏听偏信的萧立是不是应该拉去砍头?
一直到宫娥将她引到凤仪宫的正殿,月栖才喊停了脑袋里的纷杂。
“皇后殿下正在寿康宫伺奉太后服药,娘子且稍等。”宫娥朝她屈膝道。
微微颔首,月栖这才落了座,案上摆了茶点,品类多,十分精致,所用器具也极其考究,却没有勾出她的馋虫。正襟危坐地等着,目光仍旧被壁上挂着的画作所吸引。
那是一幅大鹏展翅,瞧着有些年头了,落笔雄浑,很有睥睨天下、万里江山尽在握的气势。
月栖往前几步,仰头细细端详。倒比之前精进了不少,只是无论怎么看都与之前在百草村画的那幅有很大出入,似是少了些轻灵无畏的少年气。
“这幅大鹏展翅图是陛下亲手所绘赠与本宫的,到如今,都有五六个年头了。”皇后独孤惜不知何时出现在月栖身后,嗓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平和。她穿着一整套缃叶黄绣凤鸟宫装,十分贵气端庄。
月栖整副心思都被拉了回来,她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一开口就是求情:“求殿下开恩,救救萧鹤允!”
独孤惜一叹,将人扶起来,“后宫不得干政,此事本宫也是有心无力呀。”
月栖没想到皇后会拒绝得这么干脆,顿时有些傻眼,“那殿下可否带民女去见陛下,民女有话要对陛下说。”
独孤惜深看她一眼,转身朝一旁的宫娥道:“你去勤政殿,请陛下议事后摆驾一趟。”
月栖松了一口气,又深深地叩拜下去。
独孤惜说起来吧,“此事也不全因你而起,你不必过于自责,男人都是这般小心眼,若不是他们还有几分人性,这天下不知道还要乱上多少年。”
月栖十分赞同她的话,“那依殿下看,陛下会如何惩处萧鹤允?他是心眼多了点,但并不主动招惹人的。”
“你的意思是,全都是赵识安与萧凤举咎由自取?”独孤惜乜斜着她,“你可知,英国公萧立已在回京的路上了,这一年边关并不太平,他大功没挣到,小功倒是立了几件,如今在朝堂也能说上几句话了。若他硬揪着此事不放,就算陛下想轻轻揭过,也得顾及朝臣的意见。”
“这本就是家事,其他大臣掺和什么?”月栖差点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独孤惜一笑:“你可知,前朝有多少名满朝野的王公大臣因后宅不宁而丢了官,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若家宅不睦,又怎能再顾全其他?”
月栖傻了眼,“那殿下的意思是,此事不好处置?”
独孤惜为难道:“性命无虞,贬官流放免不了。”
流放就流放吧,总比丢了命强。
眼见月栖神色大大缓和,独孤惜又加了句:“若要流放,也是这几日的事了,你趁早做打算罢。”
“可他身上还有伤,带伤上路,他会没命的!”月栖小脸刷地惨白。
独孤惜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能不能撑峤南,就看他的造化了。”
月栖此刻才真的体会到造化弄人这四个字的残酷。人人都道萧鹤允深眷正浓,几乎可以在上京城里横着走,是呀,这下倒是横看被抬出去了。
一起打天下又如何,一旦事成,君是君,臣是臣,君臣有别,那是跨越不过的天堑。皇帝一旦要展现自己的公允,翻起脸来会比任何人都无情。为了更多的利益可以牺牲任何人,他一向如此。
真替萧鹤允感到心寒。
可是现在并不是怨怼的时候,最要紧的是先止住他的伤势,于是月栖扑到独孤惜脚下,抓着她的裙裾苦苦哀求:“殿下,求您看在他对陛下忠心耿耿的份上,先派太医给他医治吧!”
独孤惜还未来得及开口,大殿外便传来谢成屹冷沉的嗓音:“放肆!竟敢对郑的皇后撒泼!”
月栖猛地回头,便见身着玄色蟒袍的谢成屹阔步而来,板着一张脸,加上一身威压,更吓人了。
月栖才不怕他。想当年他什么狼狈的样子她没见过,于是在他一走到跟前,她便松了独孤惜的裙摆换了个方向去撒泼。
来来去去还是那几句话,宣太医为萧鹤允医治。谢成屹任由月栖跪在自己跟前,抬眸与妻子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听她说完,直到月栖泪水糊花了脸,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大周以孝义治国,萧鹤允作为萧府长子,为子不孝,为兄不义,郑若对他网开一面,日后还如何服众?回去吧,想想以后的路,是与他一同流放峤南,还是留在萧府替他为母亲尽孝,或者你已有了别的成算,都随你。”
谢成屹说完,殿内落针可闻,月栖整个背脊弯成了一座桥,底下是砖石铺成的地,此时此刻正由里到处渗出寒意,瞬息之间便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你怎么能这样呢?”月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谢成屹,面上尽是失望,“短短三年,你的心肠竟这般刚硬了?”
谢成屹眉头一皱,又抬头看向一旁的妻子,两张同样迷茫的脸不约而同转向月栖,便见她深吸一口,又重重一叩首,再抬头,神色已转为坚定。
“民女曾想,若能再度入宫,便求陛下看在当年救命之恩的份上,赏一处宅子给民女作为傍身的资产,但民女现在改主意了,请陛下忆一忆从前在百草村的点点滴滴,全了民女的心愿,先派太医去给萧鹤允诊治吧!”言罢,月栖重重地把额头往地上一叩。
谢成屹听她字字泣血,先是茫然,待话说完,茫然便成了无措。他又转向妻子,后者端庄的脸上已出现了裂痕,忙往后退了一步,“忆一忆?忆什么?我何曾在百草村与你有过点点滴滴!”
月栖见他边说边后退,一整个避她如蛇蝎,凉了半截的心彻底凉了,于是昂起头,带着豁出去的决然,高声道:“陛下早年被狄北和大盛追杀,身负重伤,是民女将您捡了回去,给您接好了骨。民女虽读书不多,却也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陛下作为一国之君,难道不该以身作则?难道您要无视民女的请求,您这么做,就不怕被臣民诟病吗?”
谢成屹听她说完,很快便理清了事情的脉络,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而一旁的独孤惜险些憋不住要笑出声来。
“那你说,你想如何?”谢成屹故作严肃地在殿内踱起了步。
月栖见有希望,忙道:“请陛下放了萧鹤允,并宣太医为他医治。”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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