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似是受到惊吓,荡荡悠悠,隐入了云间,庭院内的一切被迫隐入阴影中,无论是赵识安眼底的惊慌,还是萧鹤允捏得咯咯作响的拳头。
“她不是玩物。”萧鹤允道,又重申一次,“她不是玩物,是我萧鹤允今生挚爱。”说着他往前几步,俯身拎起赵识安衣襟,嗓音淬上了刺骨的寒意,“若再让我听见你说出这等污秽之言,你挨的就不止这一拳了。”
萧鹤允说完,将人丢了回去,掏出帕子擦手。
赵识安从地上爬起来,吐出嘴里的血水,心绪并没有因为挨了一拳而受到任何影响,“世子为了抱得美人归,还真是煞费苦心,若她知晓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算计,你猜她还会不会这般心平气和。”
萧鹤允心跳乱了一拍,“你都知道了?哼,看来我当真小瞧你了。”
赵识安唇瓣攀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自得,从前那一连串不可思议的巧合,在此刻豁然开朗,“之前我便想不通,世子弓马娴熟,无故惊马许是意外,但坠马之后身边竟无一个随从,这就很令人费解了。包括那次我酒后吐真言,也是世子设计的吧?还有我突然无法行房,也是月娘进京之后的事。世子费尽心思,不就是为了独占她吗?”
萧鹤允慢条斯理地将帕子叠好塞进衣襟,语带轻嘲:“天上不会掉馅饼,你该知道的,知恩图报也得有个度,当你得到的早已远超预期时,就该有所察觉。我不晓得你只自欺欺人,仰或是真的蠢,总之你贪图我萧府的权势与富贵不假。”
“是你挖了一个坑,引诱我往下跳,你这是小人所为!”赵识安气急败坏。
萧鹤允双手环胸,“我萧鹤允从未标榜自己是正人君子,反观你赵识安,一口一个仁义道德,好,你如实回答,若我当初以财帛官职相抵,要你将栖栖让出来,你可愿?”
赵识安张了张口,不愿二字在舌尖滚了几圈,却始终吐不出来。
仿佛看穿了一切,萧鹤允冷冷一嗤:“你当然愿意,而你现在之所以倍感耻辱,那是因为你以为你找到了别的路,一条更稳妥更快捷,可助你登顶的路。美人已不是你必须舍弃的,你会不忿,是因为你觉得我抢走了你的东西,但我要告诉你,就算没有我,你也一样留不住栖栖。”
赵识安说你胡说,“没有你,她就会发现我的好!”
云团散去,月牙投下一片微弱的清辉,萧鹤允脸上的讥诮此刻就变得明显了许多。
“或许吧。”他道,语气轻慢,“但你已经没有机会了。不必觉得不甘,这不是你一直期盼的吗?”
适逢牧野去而复返,不待赵识安回答,萧鹤允示意他将银票递过去。
那沓子银票被装在一个剔红牡丹纹的匣子里,赵识安并未接过,看样子是还想再争一口志气。
“拿着吧!”萧鹤允这回的语气倒还算正常,“这是你应得的,虽说我对你并无歉疚,却也不希望欠你什么,你大可换个思路,利用这笔钱,铺你该铺的路,兴许有一日能在朝堂上与我一争高下,介时再报夺妻之仇也为时不晚。”
赵识安似被他说动了,眼底挣扎更甚。牧野便趁机将匣子塞到了他手里。
见事已毕,萧鹤允也不逗留,径自越过他往内院去。突然,赵识安开了口:“世子是何时起对月娘起了占有的心思的?总不会是我进京之后吧?”
萧鹤允脚步一顿,只回了与你无关四个字。
赵识安却不依不饶,“其实很好猜的,月娘在此之前从未离开过新安郡,自然不可能与世子有过接触,唯一解释得通的,便是世子当年踏足过新安,不,是百草村。再让我猜猜,我那前岳丈心肠好,总时不时收留几个伤兵,世子不会就是其中一个吧?“
仿佛抓住了萧鹤允的把柄,他越说越激动,“你便是在林家养伤期间对月娘生了心思的,对吧?不过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世子样貌出众,月娘初入萧府时,竟对世子一点印象也无,而世子也佯装与其是初次见面,除非,这其间隐藏着连世子不能言说的秘密。”
萧鹤允安静地听他说完,这才掀起眼皮与之对视,态度依旧轻慢,“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借此威胁我,若不惧后果,你尽管去做,但凡日后栖栖对我生出一丝不同,我都会将你抽筋扒皮,让你生不如死。”
说这话时,他脸上甚至带着笑,那双略显多情的眼睛弯成两道善意的弧度,却让人没来由的遍体生寒。
赵识安咽了口唾沫,仍旧不忘替自己找回场子,“你如此暴戾,就不怕吓到了月娘。”
萧鹤允轻轻一哂,“我与她是过命的交情,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叫嚣。”转身之际,他朝隐在阴影下的秉烛下令,“将赵先生的行李收拾好,明日一早便送他离府。”
在赵识安震惊的目光下,秉烛躬身应是。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赵识安自认为待秉烛可以说得上亲厚,平时赏赐的东西不说多贵重,却也是他能力范围内给的最好的了,可临了他得到了什么?
羞辱与背叛。
如萧鹤允所言,君子报仇十年未晚,赵识安深吸一口气,抱着那一沓银票离开了绾风斋。
月栖立在寝室门前翘首以盼,终见萧鹤允踏月而归,待人走到跟近,她连忙询问赵识安的情况。
萧鹤允在她面前停下,伸手理了理她披散的长发,“银票他已经收下了,明日一早便会离开。”
月栖微微颔首,转身往屋里去,她脸上并无太多雀跃,更多的是唏嘘。曾经想要白头偕老的人,却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但细细一想,这样也许更好。
案上还放着赵识安带过来的东西,月栖打开看了看,有一些都用旧了,边角磨损严重,有几样却仍旧簇新。月栖拿起来看了看,都是荷包香囊等物,是他进京赶夸前她赶制的,想他后来是不愿暴露自己已娶妻房,便压箱底了吧!
“你对他倒是上心。”萧鹤允冷不了来了句。
月栖点点头,“也还行吧,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出远门,准备充分一些总没错。”
萧鹤允语窒,转过头去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转过来道:“那几个香囊荷包似乎没用过,仍了可惜,给我罢。”
月栖问可以吗,惊疑不定地递了过香囊过去,“你看上去不像是会捡人家用剩的东西的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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