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是一个喷嚏。
程羽相当警觉。
寒潮到来的时候,也是类似的征兆,冷空气先钻进鼻腔,短而急地给人一点提醒,等你真正意识到不对,它往往已经到了。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火堆。
火灭了。
昨晚临睡前她特意添过柴,按理说不至于熄得这样快。可眼下只剩下一小堆发灰的余烬,湿沉沉的,连最后一点热气都不剩。
程羽又抬手摸了一把头顶用树枝和椰叶搭出来的窝棚。叶子是湿的,摸上去冰凉发黏。
昨夜下雨了吗?
但海滩上看不太出来,天也是晴的。风很大,吹得海面泛起密密的皱纹,远处浪头一层一层推过来,亮得发白。
程羽把昨晚剩下的章鱼肉拿出来,只是火始终点不起来。
打火机是冒了火星的,可引火的细枝潮透了,最后也只勉强冒起一阵很短的烟。风一扑,就没了。
她把打火机收回去,凑活着吃了一顿凉的。
一会去捡点干枝子吧。
凉透了的章鱼肉韧得要命。她咽下去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的腮帮子都要比刚来海边时硬上一点。可她还是逼着自己把东西吃完。
不管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空着肚子都不是好事。
本来她还想着,等吃完这一口,就试着开口练一练声。嗓子不能一直放着不用,真哑了,连骂无良老板都不利索。
刚把最后一口咽下去,远处山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声音又闷又重。
程羽的肩膀本能绷紧,立刻转头去看。却什么也没看到。
河流上游,高山所在的方向,林木遮挡之下,山势起伏重叠,平时就很难分辨具体轮廓,更别说此刻风大,光又杂。
她只勉强找到山尖尖处的那条白线。
比前几天更清楚了。也比之前更宽,像片盘子压着山顶。程羽盯着看了一会儿,竟觉得那条线正在往前推。
好像是被山挡住了大半,只能一点一点地从更高的地方翻过来。
这个发现叫她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缓缓站起身。没再继续看山,先去看自己的东西。
盐坑。
她走过去,脚下的沙明显比昨天要紧,细看上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硬壳,而那几处她挖来日晒海水的浅坑,边缘有些塌陷,里头铺的海草被风卷出来,歪歪斜斜地搭在旁边。
程羽蹲下身,把石头重新压紧,又去摸坑里的水。冷了。
这地方昨夜一定出了什么变化。程羽心里隐隐有不安的猜测。
她又去看摊在石头上的海草。昨天已经晒得半干,现在重新回了潮,叶片软塌塌地贴在石面上,边缘还挂着水珠。
她只好将里头尚好的那些收进背包里。
紧接着,加固窝棚、拢火、把剩下那点能见风的东西都往石头背阴处收。
风雪要来了吗?她想。
但是面上没什么惊慌的神情,动作也很稳定,再回头时,那条白线已经更近更低了。
这一次,连海滩上的鸟都察觉到了不对。几只原本在海边啄食的白鸟不知何时全飞了起来,盘旋了一阵,竟朝着更远的南边飞去,一只也没落下。
程羽心里微微一沉。她提起背包,转身往红树林里走。
海滩留不住火,至少树林里还能挡一点风。只要里面没那么冷,她就还能退进去再撑一阵。
可走了没多久,她就知道自己想错了。林里比海滩更糟,风确实被树和盘结的根挡去了不少,可潮水却开始往里倒灌。
原本露着的泥地现在泛起一层灰白色的水,浅的没过脚踝,深的已经沿着根系之间的低洼处往更里头漫。
她又往里走了一段,温度果然更低。
更糟的是,海水还在涨。再待下去,等红树林里的水位漫上来,她别说躲风,连落脚都难。程羽果断退了出来。
这时候的浪更高了,一次一次扑上来,先是舔到盐坑边缘,再把沙滩往里吞掉一层。窝棚旁边已经积了水,火堆周围也湿得厉害,再过不了多久,这一小片勉强能让她生火、晒盐、睡觉的地方,就会被海水先一步抢走。
她站在原地,看了片刻,忽然明白了。
山把冬天挡在了外面。
现在,冬天翻过来了。
而她没有时间再慢慢等。
程羽转身就去拖那只简陋的筏子。那东西原本只是她从暗河里逃出来时临时拼出来的,粗陋得很,边角都磨破了,绳索还被拆出来做过其他用途。
幸好先前闲着没事,重新捆绑组装了一次,还未按照原定计划出海钓鱼过,现在来看,实在是未雨绸缪。
不过她并不是要靠这玩意出海。
只想先离开这片正在被潮水吞掉的海滩,顺着近岸往南漂,找一块还能站得住脚的地方,再想别的。
木筏被她重新拖到水边时,浪已经卷到了脚下。
程羽把背包死死绑在身上,又将先前撑水用的木棍扣在侧面。
鞋没有了,火生不起来,盐坑也保不住,海草、椰子和蛋倒还各剩一些。
行吧,破破烂烂的,漂流吧。
程羽吸了一口气,推着漂浮架往前走。浪打过来时,木头一浮,她顺势就把自己送了上去,再用手和木棍一起拨水,沿着近岸那层不算太深的水线,慢慢离开了海滩。
风立刻更大了。
海水托着那只粗陋的漂浮架,一点点离开原先的海滩。
程羽起初并不敢离岸太远。
只借着浪头的推送和自己有限的调整,让漂浮架尽量贴着海岸线走。
她回头看过一眼。
临时搭出来的窝棚已经看不清了,只剩海滩尽头一段浅色的弧线,时隐时现。
更远的地方,群山的轮廓压在天边,原本只是横在山顶的那道白线,如今已经明显厚重了许多,像一层缓慢垮塌的墙,却看不到两端。
风也很冷。程羽把身体压低一些,尽量减少迎风的面积,让浪头推着她沿岸往前走。
近岸的礁石一开始还很多,海流被那些石头切得零碎,方向也乱,她不得不一下一下地拨动木杆,避开那些藏在水面下的黑影。
漂浮架时不时就会撞上什么东西,木头和岩石摩擦,发出很不好听的声音。
有几次撞得凶狠,甚至掉了一角木头,害她又手忙脚乱地将脱落的绳索重新捆起来,也没有先前结实了,还险些翻了船。
只好划得离岸更远一点,反正那里也变成了完全陌生的黑色礁石,连成一长段坚硬的岸。
浪不断往上拍,根本不给人落脚的机会。
偶尔也会出现一小截浅色岸边,可一眼望去,不是太窄,就是被浪直接淹没,程羽连上去试一试的念头都压了回去。
她依旧没有离开那道白线的范围,这东西像是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悬在头顶,叫她不敢放松。
又或许是因为有些距离,海面上反而比岸上更暖和,程羽心一横,接着洋流的推动,将身下的木筏继续往外送。
因为她看到了一团深色的影子。
在灰蓝色没有边际的海洋中,有一小块更深的影子,伏在海面上,一动不动。距离很远,又被海上的雾气和起伏的浪遮着,只能勉强看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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