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羽坐在一棵矮树上。
手边的树枝还没有她的小臂粗,略一动弹,就发出不太美妙的响声,实在有些不堪重负。
但她暂时没有心思表达抱歉。
她不得不坐在这里,是因为这座岛屿的地面非常非常非常奇怪。
即便是天上的两个月亮,都不能让程羽连续使用三个“非常”,这座岛屿可以。
它很冷。
比踩在冰上更直观的感受,是踩在铁板上,还是那种在冷冻室呆了三个整年头将将才拿出的铁板。而低温到了一定程度,皮肤的感受就到了另一个极端,不亚于火烧。
不过是上岛时在地上狼狈滚了几圈,程羽逃命的劲一松,痛感后知后觉爬上来,抬手一看,赫然青紫一片。
若不是脚上还挂着自制草鞋,恐怕还没找到这片绿地,再坐到树上,得先改个名,羽·冇得脚·程。
也就只能心里想想这个玩笑话了。
程羽叹了口气,眺望远方。
从她现在这个位置,一处背风的高坡边缘,可以看见来时的海岸线。
灰蒙蒙一片,依稀挂点绿,更多的位置被灰白吞噬殆尽。逼迫程羽逃亡的那条白色风雪线还在的,只是不能再被称呼为“线”,它已经演变成了一大片,像只塑料袋,将那一侧的陆地都装了起来,远处的山也好林也好,都不得见。余下海浪拍岸,与远方蔓延来的冰雪僵持。
程羽盯了一会,只能判断出海洋暂时没有落败,但也没有赢,冰雪不至海面,浪也只是扑上岸又原路退回。
隔着这一片海域,她如今身处的岛,更是个谜。
大约一个半小时之前,程羽爬上这道坡,从高处俯瞰过它的轮廓。
岛不算大,粗略估计有三四个田径场的面积,整体狭长,两端收尖,像一枚纺锤。她登陆的位置在朝向陆地的那一端,陡崖下全是碎石、薄冰和黑泥,不好爬,却已经算这座岛上少有的低处。
再往里,地势一层层抬高。三道高低起伏的山脊大致平行,最高的地方实在突兀,覆有冰雪,山与山中间则夹着许多低洼和碎坡,几乎没有真正平坦的空地。程羽为了抵达现在的位置,已经数不清翻过多少道藏在里面的斜坡。即便如此,更深处仍被地势挡着,看不清全貌。
路上她遇见过几处积水。多是洼地,面积有大有小,都不深,看起来清澈,但不像活水,可能只是未干的雨水,程羽不敢喝。
另有一个小池子,只有几个手掌大,泡脚都嫌寒碜,却是从石缝里渗出来的,勉强算泉水。程羽弄了一些,清冽,不算冰。
这就不对劲了。
岛的地面大半是混着冰渣的深色冻土,赤脚踩上去能粘掉皮。剩下小半则是裸露的灰黑色冰面,下面冻着水还是石头,程羽不知道,反正敲不动,踩上去一步能滑出老远。
可在这样冷的地方,水不结冰,草木照样生长。
长得真好,常识又死了一个。程羽心想。
但确实一草一木都是亲眼所见,大多数植物长在洼地边缘,以贴地伏生的短草和小叶植物为主,也有些攀在近乎垂直的土坡裂缝里。她现在待着的这片背风坡上,甚至有丛生的灌木和矮树。
脚下的土壤比山下略松软些,寒意也没那么重。或许是背风的缘故,站在这里时,几乎感觉不到冻土那种贴着骨头往上爬的冷。
上来的路上,还看见过花。
深紫近黑,不认识。开在一处石缝旁,一水儿朝着她经过的方向,花瓣张得很开,花蕊完全露出。乍看没有什么特别,甚至可以称得上普通。
但程羽走过去时,莫名觉得不舒服。顺手摘了一朵,几乎没有香味。
不过,这些植物能够被称作生命的奇迹,也不足以支撑另一个像她这样大的生命继续生存。太枯瘦了,生火都烧不了几天。
程羽眺望岛屿的另一头,对被地势掩藏的那一块,也不抱有太大希望。
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继续观望远方陆地上的风雪进展,若是天气转好,她就要重新弄个木筏子,还是得回陆地去。
岛太小,资源太少,异常太多。
怎么看都不是久留的地方。
她又在周围转了一阵。冻土板结,冰碴和硬土交错,走起来格外费力,没法探得太远。到了这处背风坡,见这里聚着数十棵矮树,旁边又有一段山岩勉强可以遮风挡雨,程羽便停下脚步。
不求能住上十天半个月,至少要熬过今晚。得先在这里弄出一个简易据点来。
冻土荒岛,可比森林里更容易死人。
她必须尽量保持干燥和温暖。
在这种又冷又湿的环境里,人体一贴上冰冷地面,热量就会飞快流失,若有风,寒意便像长了牙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程羽在丛林里时就已经很注意这些,如今更是被现实逼成了半个求生老手。
也不敢干得太狠,汗水是另一种催命符。
动起来时不明显,停下后衣服贴在身上,冷风再一刮,很快就是发抖、乏力,进而手脚僵硬。
到了那一步,离死也就不远了。
程羽挑了块靠近山岩、相对平整又还算干燥的地方,旁边几棵矮树斜斜伸着枝桠,正好能再挡去一些风。她先把庇护所的骨架搭出来,再用枝条、草叶、苔藓和一路捡来的乱七八糟的破烂东西往上铺,一层压着一层,斜斜覆下去,像给屋顶盖瓦,从下往上严严实实地叠起来。
里面更要费工夫。
程羽几乎把山下洼地边缘那一圈能薅的矮灌木都薅秃了,细枝混着地衣,一层层铺厚,铺到她手按下去都不太能摸到下面冷硬的地皮,才把那张救生毯盖上去。这样一来,至少能把地面的寒气隔掉大半,夜里不至于刚躺下就被冻得睡不着。
因为材料有限,也因为程羽是故意这么做,这个庇护所是她搭过的最小、最矮的一个。
只够她爬进去蜷着坐,躺下时四肢都没法完全伸直。入口尤其压得很低,几乎得贴着地钻进去。
好处很明显。
风可进不来。
若是有足够深、足够结实的积雪,她其实还有另一种更好的选择,挖雪洞。
可惜这里不是雪原,只是一座光秃秃的冻土冰川岛。她也只能因地制宜,先将就出这么一处栖身之所。
干得差不多了,程羽直起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不太妙。
天上不知何时已经压上了沉沉的黑云,边缘还在缓慢翻卷,像某种诡谲生物巨大的湿冷肺叶。
暴风雨要来了。
在海上,风暴可怕,是因为脚下不稳。木筏会翻,船会沉,人一旦坠进海里,连挣扎都未必来得及。
岛屿至少不是船,不会说翻就翻。
程羽现在更担心的是,自己刚搭好的庇护所到底漏不漏雨,能不能撑过这一场。
风雨顷刻间开始发作。
先是一阵狂风迎面抽过,紧接着,雨水便像有人提着桶从天上往下泼。一瓢接一瓢,密得不讲道理。雨声砸在山岩、冻土和枝叶上,连成一片轰响,整座岛都在被冲刷。
程羽缩在庇护所入口边,手里攥着饭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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