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称:宜修)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们便离开了那间投宿的、散发着霉味与汗渍气息的简陋客栈。开封城内的景象,像一幅褪了色、又被反复涂抹上苦难与坚韧的斑驳画卷,已深深印在我们脑海里。但我知道,那远非全部。
“城里咱们看过了,”我一边将粗麻布包袱重新系紧,一边对剪秋和眉庄说,她们脸上还残留着昨日震撼带来的疲惫与沉重,“今日,去附近的村子看看。”
剪秋(秋雁)正在努力将一头青丝用最粗糙的木钗绾成毫无美感的发髻,闻言手顿了顿,低声道:“姐姐,这城外村落……怕是比城里更……”
“更差。”我接上她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要做好心理准备。咱们要看的,不是《耕织图》里的田园牧歌,是真实土里刨食的农人日子。”
沈眉庄(眉庄)已经收拾停当,她换上了一身同样粗劣、但浆洗得略干净些的麻布衣裤,神情比昨日沉稳了许多,眼神里有一种下定决心的清亮:“姐姐放心,我们既出来了,便要看个明白。再差,也不过是……另一个样子的真实罢了。”
我们三人,依旧是一身最不起眼的农妇打扮,沿着尘土飞扬的官道,朝昨日茶摊老板隐约提过的、一个离城不算太远的村庄走去。越往前走,城池的轮廓渐渐消失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在初夏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麦田。麦浪随风起伏,发出沙沙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即将成熟的、干燥而温暖的香气。
这景象,若在诗人画家眼里,或许是“遍地金黄”“丰收在望”的美景。但走在田埂上,看着那些沉甸甸、几乎要垂到地上的饱满麦穗,我心里却没什么喜悦,反而升起一种莫名的沉重。丰收,对农人而言,本是天大的喜事,可在这黄河时威胁、赋税沉重、劳力流失的中原之地,这丰收背后,又意味着怎样的艰辛?
日头渐渐升高,虽还未到盛夏最酷热的时候,但徒步走了这许久,背上也沁出了一层薄汗。粗麻布衣摩擦着皮肤,草鞋里的脚底也开始发疼。我们寻了一处田埂边有稀疏树荫的地方,打算略歇一歇。
不远处,村口一棵巨大的老槐树下,影影绰绰坐着、站着十来个女子。她们似乎也在歇晌,或者是在等待什么。我起初并未在意,只想着避开人群,安静休息片刻。
然而,当我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群女子时,却猛地顿住了,随即,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我迅速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望向远处连绵的麦田。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剪秋和沈眉庄,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身体僵住,然后一个猛地低头死死盯住自己沾满尘土的草鞋和露出的脚趾,另一个则仓皇地仰起头,盯着湛蓝无云的天空,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粉红。
无他,只因为那群在树荫下的女子,从少女到妇人,几乎个个都赤着上身。只有一位看起来年纪最长、身形干瘦的妇人,胸前松松地缠了一圈分辨不出颜色的旧布条,勉强算作遮掩。麦田里劳作,衣衫不整甚至打赤膊的农夫,我们路上并非没见过,可如此多的年轻女子,在光天化日之下,村口树下,就这样坦然裸露着肌肤,还是远远超出了我们——尤其是自幼生长在深宫、礼教刻入骨血的剪秋和眉庄——的认知底线。那是一种直白到近乎粗暴的、属于生存本身的、与“礼义廉耻”全然无关的呈现。
我们三人僵在原地,进退维谷,尴尬与羞耻感几乎要将我们淹没。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树下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个子不高,身形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结实,皮肤是健康的黝黑色,脸上带着汗珠,却有一双异常明亮清澈的眼睛。她同样赤着上身,只在腰间系着一条打着补丁的粗布裤子。她走到我们面前几步远停下,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窘迫,非但没有羞怯躲闪,反而大大方方地,甚至带着一丝善意的理解,开口问道:
“三位大姐,是路过俺们村?歇脚呢?”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本地口音。我勉强定了定神,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知该落在何处。
那姑娘笑了笑,露出一口不算很白但很整齐的牙齿:“三位别见怪,也别觉得俺们不懂礼节,不要脸面。俺们懂,真的。” 她说着,脸上掠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重的无奈,“可是没办法,只能这样。”
剪秋终于从盯着脚趾的状态中挣扎出来,抬起头,脸上红晕未退,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可……可是……”
“可是女子家,怎能如此抛头露面,衣不蔽体,是吧?”姑娘接过她的话,语气平静,却有种不容辩驳的现实力量,“大姐,俺们也知道羞。可你看这日头,这天气。” 她抬手指了指已经开始散发灼人热力的太阳,又指了指远处金黄的、亟待收割的麦田,“马上要开镰收麦了,麦收抢的就是这几天,龙口夺食,一刻耽误不得。收了麦,紧跟着就得抢种晚粟、豆子,不然下半年吃啥?这大夏天的,顶着日头干这些重活,要是还穿着衣裳——哪怕是单衣,一会儿就汗透几层,闷得喘不上气,最容易中暑倒下。俺们庄户人家,可请不起郎中,抓不起药。一个人倒下了,耽误了农时,可能一家子下半年都得挨饿。比起来,脸面……能当饭吃吗?”
沈眉庄已经转回了视线,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纪还小、却说着如此沉重现实的姑娘,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一下,轻声问:“那……你们什么时候,才穿衣服呢?是等过了这最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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