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置余莺儿的懿旨颁下，如同在看似平静的后宫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涟漪迅速扩散，各宫反应不一，有拍手称快的，有噤若寒蝉的，自然也有暗中窥探、心思浮动的。我料到此番严惩必会引起震动，但未想到，第一个以这般姿态来探我口风的，竟是年世兰。
翌日上午，我正在景仁宫偏殿翻阅内务府新呈上的用度册子，剪秋进来禀报，说华妃娘娘来了。我略一沉吟，便让她请进来。
年世兰今日穿着一身海棠红织金缠枝莲纹的旗袍，外罩着同色系的坎肩，旗头上簪着点翠大簪并几朵新鲜的绒花，明艳照人，步履间环佩轻响，依旧是那副肆意张扬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少了几分往日的骄横，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给皇后娘娘请安。”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不等我赐座，便自行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了，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仍是那个宠冠六宫的华妃。
“华妃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我放下册子，示意宫人上茶，语气平淡。
年世兰接过茶盏，却不喝，只拿盖碗轻轻撇着浮沫，眼波流转，看向我：“娘娘是知道的，我这个人，闲不住。前两日端妃和敬妃忙着查那余氏的事儿，我也顺手……帮了点小忙。想着她们查言行，我嘛，就帮着查了查那余氏的人脉往来，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背后给她递了‘枕头’，让她飘得不知天高地厚。”
我眉梢微动：“哦？那可查出什么来了？本宫也好奇，那句‘皇上宠谁谁位份就高’的狂悖之言，究竟是何人灌输？此话简直是将宫规礼法践踏于脚下。” 这话不仅狂，而且蠢，直指皇权对后宫位份的绝对裁定，若非有人刻意教唆，一个刚入宫不久的答应，怎会有如此“见识”？
年世兰闻言，却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一丝……荒谬感。她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边角有些卷起的册子，递了过来。
“娘娘您自己瞧瞧。哪有什么人教唆？那句话，压根就是戏文里的词儿！” 她指了指册子，“我让人去她屋里搜了搜，除了些俗艳的衣裳首饰，就翻出这个。是市井里流传的昆曲折子戏本，讲些才子佳人、宫闱秘闻的玩意儿。那句话，就在这儿，被我画出来了。”
我接过那戏本，纸张粗糙，印刷也劣，确是坊间粗制滥造之物。翻到年世兰用指甲划出痕迹的那一页，果然看到一句被红圈圈出的台词，出自某个“宠妃”之口，大意便是“君王恩宠便是天，得宠自然位份尊”。旁边还有余莺儿用拙劣笔迹写的批注：“甚是！甚是！”
“这宫里日子长，若没个正经事做，是挺无聊的。” 年世兰语气悠悠，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淡漠，“那余氏，眼皮子浅，肚子又没墨水，既不会吟诗作对，又不懂调理花草，更没心思去钻营什么人情往来。闲得发慌，就弄了这些戏文来看，看着看着，竟把自己代入了那戏里的‘宠妃’，以为皇上多召幸她两次，她便是那话本里能颠倒乾坤的主儿了。可笑不可笑？”
我合上戏本，心头那股荒谬感更浓。一场风波及至太后动怒、帝后震怒、六宫侧目的祸事，根源竟是一出粗鄙的戏文，一个蠢人幼稚的自我代入。这比真有幕后黑手教唆，更令人觉得无语。
“所以，” 我看向年世兰，目光平静，“你今日来，是想告诉本宫，余氏不过是个看了几出戏便不知所谓的蠢人，本宫昨日那道懿旨，是否…… 过于跋扈严厉了？” 我刻意用了“跋扈”二字，想听听她如何接。
年世兰却摇了摇头，那双妩媚的凤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神气：“娘娘说笑了。臣妾岂敢质疑娘娘的裁决？那道懿旨，臣妾觉得，恰如其分，甚至…… 很是必要。”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那余氏，是蠢。但蠢人，有时比坏人更坏事。坏人知道自己坏，做事尚有顾忌，有目的。蠢人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会闯出什么祸来。她今日能因一句戏词，逼得御前的人徒手剥核桃，敢让欣常在‘滚’，敢在太后面前大放厥词；明日，她就敢因另一出戏，做出更无法无天的事。娘娘不从严处置，难道留着她继续惹是生非，将这后宫搅得乌烟瘴气？”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娘娘，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昨日那道懿旨，您若是不‘跋扈’，不严厉，皇上…… 怕是才真要睡不着了。”
我心中一动，看着她。年世兰与我对视，毫不避让，继续道：“如今是什么光景？前朝，皇上和娘娘忙着改制，动的是多少人的根基利益？暗流汹涌。后宫，看着是莺莺燕燕，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此时，因一个蠢答应的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