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越来越猛,但雨的确渐渐变小了。
但经过整整一夜的风雨洗刷,这道路湿滑得很,坑洼处还有积水。
杨世雄晕头转向地扶着别克车的车顶站稳,他瞥见驾驶室的周宝珍正看着他。
他不由得心头一凛,强撑着跟上了林宗元的脚步。
猛烈的风直直对着他吹过来,他几乎感觉自己要被风吹跑,脚边的小石子眼看着就被风裹挟着朝着悬崖边滚去。
远处海浪声声,仿佛恶鬼啸叫。
他又忍不住回头去看周宝珍,周宝珍也仍然在看着他。
她就坐在驾驶室中,她双手看似放松地摆在方向盘上面,她就那么看着他。
她想做什么?
杨世雄不敢离林宗元太远了,他忽然有些不祥的念头。
她为什么叫林宗元去看车到底是什么毛病?
她是不是只是想支开林宗元?
若是他没有跟着林宗元一起下车,她是不是打算载着他一起直接冲下悬崖同归于尽?
脚边,又一枚石子被风吹着滚下了悬崖,无声无息。
杨世雄头昏脑涨,又觉得浑身冰冷。
也许是因为风太大吧!
他自我安慰着,他寸步不离跟在林宗元身旁。
狂风呼啸中,雨停了。
杨世雄跟在林宗元身后,来到了那辆趴窝的雪佛兰旁。
经过一夜风吹雨打,除了车顶上黏着几片不知从哪里吹来的碎叶子,其他地方倒是比之前看起来还干净了些许。
杨世雄站在雪佛兰旁边,忽地觉得心安了许多。
林宗元从他手里接了钥匙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试图点火。
杨世雄伸头去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风吹得他浑身发冷,他便道:“昨天就是突然、突然坏了。”
林宗元指了指油量表,语气平和:“的确是没油了。”
杨世雄愣住,忽然想起昨日出门之前王贞蕙提醒他检查车子。
她说,“昨天诚公馆办喜事借了车,也不知油还够不够,你可别直接就开走了。”
她还问,“可要个司机跟着?”
那会他就只听了后半句,只记得王瑞良前两日还敲打了他,便拒了司机,却也忘了看看到底油够不够。
林宗元从驾驶室出来,向他道:“加点油就行了。”
杨世雄脑子嗡嗡的,一时间也不知能说什么,只好喏喏点了头。
林宗元看了他一眼,又道:“你就在这边略站一站,我去和周小姐商量一下。”说完,他随手关上车门,就朝着停在不远处的别克车走去。
杨世雄犹豫着是否要跟过去,他又不想离自己的雪佛兰太远。
万一出点什么事情,他还能躲到车里去呢!
可他也不敢真的躲进车里去。
他现在走路都摇摇摆摆,万一周宝珍发疯直接开车撞过来,把他连人带车直接撞到悬崖下去呢?他现在半点力气也没有,想跳车跑都做不到。到时候她就辩称说是路滑刹车不好,谁又能揪着车祸不放?
他便眼看着林宗元走过去,与周宝珍说话。
他竖起耳朵听,可风逆着吹,那边说话声他半点也听不清。
沙石被风扫动着从他脚边滚远。
他看到周宝珍对林宗元点头,仿佛赞同了林宗元说的话。
然后别克车熄了火,周宝珍开门下车,与林宗元一起到后备箱去找了东西出来,两人又一同打开了油箱口,似乎是开始抽油。
是打算从他们的车里借油?
杨世雄心中霎时间生出了许多希望,若是他的雪佛兰能发动了,他就请林宗元来开车,自己坐雪佛兰上,也不必担心周宝珍那疯子再想对他做什么!
果然,过了一会,林宗元拎着油桶朝着他这边走过来。
“先加一点油,看看能不能点火发动起来。”林宗元对他说。
杨世雄忙道:“我帮你!”
林宗元摆了摆手,又多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就在一旁站着就行,口中道:“你或者回车里去,或者找个背风的地方站吧!”
风已经开始四面八方乱吹,杨世雄心知自己再吹下去恐怕之后会再发烧,但偏偏又不敢回去车里。
他已经看到周宝珍回到了那别克车上。
这会林宗元在给雪佛兰加油,他又不太好去雪佛兰上坐着。
且不论礼貌不礼貌,万一有个好歹,加油时候出了事故整个车爆炸了呢?
这并非是他杞人忧天,他便就是见过这样的事情。
杨世雄心中纠结,他一面想找个避风的方位,一面又情不自禁去看别克车中的周宝珍。
周宝珍已经又在驾驶室中坐好了。
她发动了车子,他看到那辆别克往后倒了一段。
她为什么倒车?
杨世雄有些惊惶起来了。
他不由地左右看顾自己的方向,他的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山壁,这条山路堪堪能两车并行。
他的雪佛兰靠在路边,旁边还宽敞得很,她为什么要倒车?
她有什么倒车的必要?
他看到周宝珍对着自己眨了眨眼睛。
她抬起一只手,比划出枪的样子,瞄准了他。
她露出俏皮又狡黠的笑。
他看到她无声地张开嘴,配合着她手上的动作,发出砰的枪击声。
分明只是一个动作,他却仿佛感觉自己真的中枪了一般。
他看着那辆车还在倒退。
她、周宝珍,她想杀他?!
杨世雄忽然意识到了些什么,周宝珍、她是故意的!她老早就有预谋!
她昨天拿着枪就是不打算在林宗元家里杀他的!
她就是故意打伤了他的肩膀,她就是故意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
她就是特地等着现在这样的时机!
她、她就是要在这样鸟不拉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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