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蝉鸣忽而急促,像是也被这夜间闷热折腾的神志不清。
魏连谨被她问的哽住,又见她一副认真的模样,垂眸思量片刻笑着回道:“后天吧。”
她抬起左手撑着下巴,动作间袖子滑落,露出一片青紫。
“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魏连谨顿了顿道:“窦家自然希望越快越好。最快也得十月——订婚服、备婚帖、筹聘礼、办嫁妆……十月都已很赶了。”
“啧,”窦清对于这个时间不太满意,“我得干点什么。”
窦清看着桌上的牡丹出了神。
今天这支开得正好,外围颜色偏白,越往中间越粉,含苞待放,每片花瓣都恰到好处。
她方才那样暗示,窦靖旬定会对王惠妤与窦湛朗起疑。
不知道他会不查出自己最器重的儿子与自己不是一条心,会不会查出窦老夫人是被他精心挑选的正妻害死的。
这府上可不止窦清一个人盼着这对母子倒台。
郑盼儿“听话”了这么多年,眼下又失了手里最重要的牌,往后定要为自己谋条出路,她绝不会放过这个扳倒王惠妤的机会。如此家宅不宁,窦靖旬就没心思再管她这个即将出嫁的女儿了。
利用这个时机换取出府的自由,就能做更多的事。
桌案上银针静立,散着微弱光亮。窦清嘴角一扬。
趁她出神,魏连谨卸下臂缚。他将袖子卷起来,将半截手臂伸到窦清面前,挑眉道:“练的如何了?扎我两针试试。”
窦清目光顿在这只手臂上。
上次在周府只顾着看他背上的伤,没想到他胳膊上也没好到哪去。
窦清不自觉叹了口气,“你是打算年纪轻轻便解甲归田?也不怕让我扎坏了。”
她抬起头,调笑一句:“万一动不了了,我可赔不起。”
在军中听惯了兵痞间的浑话,魏连谨顿时想起一句戏言。他别开眼,低笑一声掩饰过去,落下轻撩撩的一句:“卸甲归田也好,到时候整日跑马,游山玩水。”
窦清抿着唇笑了笑,还轻轻点了下头,“志向很高远嘛。”
魏连谨笑得身子打斜。
他手臂青筋起起落落,数到伤疤也显得更加凹凸不平。
旧伤已经没有感觉,但有些东西却会一辈子都跟着,窦清垂眸看着他微微红肿的骨节问:“冻疮夏天也会疼吗?”
随意搭在桌上的手指蜷缩了下。
魏连谨收回胳膊,坐直了些。他低着头将双手藏进桌底,又看着窦清淡声道:“偶尔。”
窦清低头翻书,随口应了一句:“那就好。”
屋外小池塘落款款流淌,为屋外暗色中折出几颗光斑。忽有一阵清凉吹自窗而入,烛光被困在笼中未被惊扰,桌上牡丹花瓣轻轻晃动着,溢出缱绻花香。
桌上未设棋枰,桌下却备着棋碗。魏连谨拈起一枚黑子,置于两人之间:“窦湛朗随大皇子南下治水,已在回程途中。”
窦清看着那本“修心之法”,连头都没抬,“好。”
她翻到一个仙人事迹,讲的是仙人深陷心魔。故事很长,两页未能讲完,窦清抬手正要翻页,又听他说:“你想让他何时回来?”
窦清的手顿了顿,“都行。”
窗边跳上来一只蝉,它自己在那左晃一下右晃一下,摇摇欲坠也只能自己爬上来,根本没人搭理。
“哦。”魏连谨低头应了声。
窦清正看到揭露真相时,又听魏连谨道:“第一次来找你的时候,我发现有人在监视你,便顺手收拾了。”
她这才抬头,看魏连谨执起一枚白棋放在他自己那边,“今日又有人来了,均是死士。”
泛黄书页被风拨动,薄纸上有着常被翻动的痕迹,经年累月沾染灰尘也令它变得更厚也更硬,零碎声响入耳,为这夜间再添静谧。
第一天发现的,竟然还能忍到现在才说?
窦清压着页角,催动灵力落下三颗白棋子,与他落的白子一起围住黑子,她坦言道:“应是奉三皇子之命。”
与人合作要拿出十足的诚意,她没有给出相应的筹码,魏连谨对她有所怀疑也是情理之中。
桌上银针泛起的亮光投在她眼里,“我受人之托来杀林文昌。”
窦清执起一根银针,将其缓慢插入一片牡丹花瓣上,“杀人不难,但‘死’对他来说太轻松了。”
花瓣被她轻而易举插落,窦清转眼去看桌上的棋子,“关于我本人的事的确有很多还不能告诉你,有一些我自己也没弄清楚。为了不影响我们的合作,我会提前告诉你我接下来的行动。”
她执起被围住的黑子,幽幽开口:“人言可畏,流言蜚语也能杀人于无形。过几日,皇城会多一位仁心大夫,我要她做背后掌控舆论的人。”
魏连谨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执棋的手指上。
肤色白皙,骨节微红。
届时,棋子成“人”,那位“大夫”掌管的又岂止是悠悠众口。
窦清在证明自己的价值,而这场合作若想长久,需得利益交换,他也要不断证明自己于她有用。
这很公平。
可……
魏连谨喉结滚动,将心底无端蔓延的涩意咽下,极轻地回应一声:“那……先恭喜窦大夫了。”
……
翌日,天阴如盖。
大风刮起一片青绿,窗外柳树条飞舞在瓢泼大雨中。雨势汹汹,像是要下上几日,岂料这天说变就变,昨日还是混沌的日夜不分,今日已是碧空如洗。
天遂人愿,订婚那日晴空万里,十里红绸灼灼夺目。
黄袍道闭目持着八字贴,“世子与小姐乃是天赐良缘,不过……这其中也暗藏玄机。”
“今年乃是甲辰,‘辰’为水,恰与男命中的夫妻宫‘亥’暗通款曲。而明年却是乙亥,‘巳’火冲克二位新人,故而,需于今年完婚。”
“如若不然,这天赐良缘恐成了不死不休的孽缘。”
又道,尚书府近日多有不顺,而宣平侯府前途亦多坎坷,若以喜冲煞,两家也可共渡此劫。
婚期便定在了十月十九。
此后数日,皇城阴雨不绝。直至第五日黄昏,方见一缕残阳破云,雨过天晴,那小巷又传来学子们的欢声笑语。
窦清双手交握,躬身道:“父亲,女儿近日医术已有所精进。想着,若是在城中义诊,攒下好名声,等将来嫁入侯府,也好叫来日公婆更看重女儿。
“父亲觉得可行吗?”
近日公事不顺家宅不安,窦靖旬眼底乌青浮在脸上,鬓间头发都白了几根。他声音有些沙哑:“去吧。”
翌日一早,马车驶离窦府,车帘微动,窦清能清晰地感觉到暗处投来的视线。
摊位早已由下人打点妥当。窦清头戴斗笠,安然坐下。翠兰在一旁扬声道:“窦家三小姐今日义诊!”
窦尚书的名号自然响亮,此话稍经传播,不出半炷香,摊位前便挤满了人。
纱帘之后,窦清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一张张面孔。
窦清拿出看家本领,“哪里不适?”
大娘坐在面前,自觉伸出手来,“最近总是肚子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