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前有人称,听见德妃在宫中吟诵《尚阳赋》。此诗曾风靡皇城,却在一年前被设为禁物,凡晋国人皆不可再提。
事关重大,皇后直接下了搜查令,竟真的在德妃院中搜到此物。
圣上大怒,令德妃禁足长春宫。
这宫墙之高,要比眼前巍山难翻。日光偏西,几只大雁成“人”字飞过,终于是让被晒了一天的小草得一瞬阴凉。
窦清垂眸转着茶杯。
拿德妃震慑的确可以小惩大诫。毕竟人人都道三皇子为人正直宽厚,满腹孝心。
窦清眼中沉静,心中隐约开始猜测:“也许是三皇子有意为之。”她松开茶杯,立即问道:“林相那边你查的如何?他可有对魏家动手的意向?”
魏连谨敲击桌子的手指顿住,他未立即答话。
自那日窦清说周良闵背后之人与林相有关,他便着手去查,但也只是查到林文昌去过北境。
方才将这事按在林文昌头上,也只是他的猜测。
不过看窦清的反应,是猜对了。
魏连谨顿了顿才摇头,“林相的人暂时没有动静,你怀疑是三皇子?”
猜到这事其实不难。
她整日在窦府也只能想想这些事,反反复复推演后,只会是三皇子了。
林文昌接近窦明姝是想破坏大皇子的计划,那他自然不会是大皇子那边的。更何况,皇后有意让他嫡出的妹妹做大皇子妃,他便更不会选大皇子。
令窦清想不到的是窦府与他合作之人竟然是窦湛朗。
倘若此时再将几句风言风语传入圣上耳中,比如:听说窦尚书与大皇子常在府中对诗,二人交谈甚欢……
这事偏偏是交于窦湛朗去办、一个大皇子门客的儿子。
如此一来任谁也怀疑不到三皇子头上,更何况宣平侯可是他亲舅舅,是他手上最大的牌。
可惜了,这大“好”事未成。那么三皇子若想站得更稳,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母妃犯错,表面削一削他的势气,实则却不会对局势影响太大。
“就是他了。”窦清扶住桌案,指骨微微泛白。她倒吸一口凉气,凝神道:“大皇子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魏连谨的脸色不太好,他还未从是“三皇子要害魏家一事回过神来”,蹙着眉回道:“今年南边雨水太多,圣上派大皇子主去治理水灾,听说办的不错。”
大皇子得可功绩回朝对他们而言有利有弊,他可以制衡三皇子,可他又视魏家为眼中钉,这该如何似好呢?
魏连谨深思她方才一番话,他与这位堂兄并不相熟,若真是此人为达目的不惜残害母族……
窦清又是从何得知?
看来她在窦府也并非全无收获,窦明姝失踪一事还需查证。
魏连谨看她一手扶额,专注地盯着绕着她食指转动的水线。微风拂过她面颊碎发,她指尖的水滴却丝毫不受影响。
静寂片刻,魏连谨抬起头,刚好见梁上两只喜鹊贴在一处。
也不嫌热。
他思绪一断,忽然想起件不合时宜的事来。
“别想他了。”魏连谨握拳放在嘴边咳了一声,把在苦思冥想的人拉回来。他捏了捏指骨,“眼下有件要事。”
“什么?”窦清下意识抬头追问,看他热的脸有些红。
窦清手指微动,让纤细水流飞到他头上,化为一片清凉雾气落下。
这里不似北境,丐武营也用不着他整日风吹日晒的去练兵。这段时间,窦清一共见了他三次,每次他都白了一些。
抹额系在头上,更衬得魏连谨多了几分鲜活,他说:“……该上门议亲了。”
话音落下,房梁上的两只彼此对望的喜鹊忽然叫了几声。
的确是要事啊。
不过……
“你脸红什么?”窦清直直看向他耳根未退的红晕。
魏连谨无视那道直白的目光,他缓缓举起茶杯,只见平静茶水上……映出他额头上的一抹红。
他长舒一口气,随后像是诚心发问:“你不热吗?”
那双盛满促狭笑意的杏眼意犹未尽的垂下。口中茶水初尝微苦,品下来涩味麻舌,谁曾想最后留在口中的余味竟是甘甜。
窦清手指轻点着杯壁,“热呀。”
青瓷之上光影交错。悬挂于天边的烈日变为几盏烛火,昏暗屋舍与白日马场大相径庭。
书房内二人一座一站,互不相视。
待窦清双手向主座奉上茶水时,对坐之人只是淡淡一瞥。哪怕她再恭敬奉上一句:“父亲,请用茶。”
对方仍未立刻接茶。
窦靖旬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他“女儿”低垂的眉眼间停留片刻,仿佛在掂量一件刚刚被重新评估价值的器物。
窦清保持恭顺姿态,心中却在抱怨——这老头子可真不好请。
丐武营新来了个叫葛洪旭的狠人,专会拿捏人弱点,倒是让魏连谨落得清闲,这才有功夫陪她演这出“冷面杀神爱上柔弱贵女”的戏。
足足是演了三日才等来窦靖旬大驾光临。
“世子在教你骑射?”窦靖旬无视她隐隐在颤抖的右手,接过茶水。
“是。”窦清弯着身子,声音很小,语速也很慢,“世子待女儿很好。”
她满面疲色,整支右臂都控制不住地发颤。窦靖旬瞥了眼,终是没说什么,“世子既有心教你,便好好学罢。”
“女儿明白。”窦清有气无力地回。
这几日,她白日学医,下午修炼,又时常与魏连谨下棋,时不时还要想想郑盼儿留下那张手帕。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可算在窦明姝记忆中翻出一桩旧事。
君子如兰,思之可追。
窦老夫人平生最喜爱兰草。若窦清猜的不错,郑盼儿给她留下的正是老夫人的遗物。
她抬眼与窦靖旬对视,眼神几近悲壮。
不等窦靖旬细究,窦清突然肩膀瑟缩起来,她哑声道:“父亲,明姝想起了一些事。”
她双手握拳,右手大拇指死死摁在中指骨节上。
这样子,窦靖旬很熟悉。
自打她失踪归府,王惠妤已用过无数法子试验,她的记忆消失了,自身的习惯却仍在。窦明姝从前喜欢的吃食、茶水、发髻样式、衣裙颜色……都没有变。
可窦靖旬查至今日,仍不知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放下茶杯问:“何事?”
只见面前之人扬起脸,强忍泪水,“也没什么,只是些儿时记忆。想起我与哥哥在祖母院中玩闹,祖母……祖母还……”
庭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她难以自控,越发哽咽:“祖母待明姝极好,女儿心中有愧。”
那声音停下。
齐管家在门外语重心长道:“老爷,该喝药了。”
窦靖旬从坐上起身,沉声一句:“在外候着。”
窦清见那黑靴缓慢靠近,墨绿色衣角处的如意云纹被划了一道极浅的黑印。
连他本人都未察觉。
窦靖旬乃是庶出,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他出人头地后,将生母扶至正室,可他母亲却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他声音高悬梁上,“你祖母病逝时你才四岁,竟还记得她老人家?”
窦清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张手帕,白锦布一角绣着翠色兰草,图案周围毛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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