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结将一碗粟饭端来给郭嘉,自己也坐他身侧吃,只是她的目光一直追随院中那名叫阿娈的女子。
“怎么了,你如此在意那人?”郭嘉见她心神不宁,开口发问。
“我收留的那群人里有人跟我提过她,说是他姊妹,希望我遇到能将她带回去。”邓结依旧目不转睛。
郭嘉好奇再望一眼,“你怎么知道就是她……”
话音未落,他正见阿娈似乎察觉到他们的目光,转来正脸。
由于背面的暮色逐渐沉落,阿娈的正脸反而愈发清晰。
她眉目清秀,鼻梁高挑,樱唇小巧,脸庞精致——
独独脸上从额间到左颊,有一道骇人的长疤。
郭嘉顿时收声,低下头去。
阿娈只消扫了一眼,又回过身去,缓步离开。
那个叫阿蒙的孩子再次黏上她,拉着她的手,指着院里的一处池水不知说了什么,两人便在池边坐下,水面上映着夕阳余晖泛起粼粼碎金,将那两人的轮廓又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邓结看得专注,郭嘉却环顾起周围来。
他朝邓结挨近两分,倾身在她耳边道:“你看中的这个姑娘……好似也被别人注意。”
邓结抬头扫视,院中人员虽分散各处端着陶碗扒饭,但起码有一半的男子在不时偷看阿娈。
可反观邓当夫妇,对此景象似乎相当习以为常。
“你做什么去?”郭嘉拉住放下陶碗的邓结。
“去打听下,也好顺势与他们亲近,谈一谈迁出之事。”邓结撒开他的手,径直走去。
郭嘉沉吟一声,将碗也放在一边,心道:与人套话、察情探底,合该是嘉最熟稔的手段,哪轮得到你去。
他勉强直起身子,硬着腰板赶上邓结,不客气地压在她身上。
两人相看一眼,邓结懒得再开口问,只好无奈扶着。
吕启与其他妇人收拾完锅灶,正擦着手往自己屋子走,却见那两人晃晃悠悠地过来。
“二位贵人还有什么吩咐?”吕启迎上。
邓结先行一礼:“吕氏阿嫂辛苦,这晚膳的分量,可够大家吃?”
吕启面露难色,手在自己衣摆上擦了擦:“够不够也就这样了,比流亡的日子强点,起码没人饿倒。”
她朝阿蒙的方向努努嘴,“那小子正长身体,一天到晚喊饿,也是没的法子。”
郭嘉笑吟吟地接话:“这孩子是你家的?瞧着机灵,若是能读上书就好了。”
“读书?”吕启似乎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事,露出十分惊讶的神色,随即露出苦笑,“倒也没错,正是学理的年纪。阿蒙是我家阿弟,随我夫妇二人在一起,可我们这般境况,哪还有读书的条件?大约也是因为这样,他才爱黏着阿娈,她是念过书的。”
“这个阿娈姑娘……是何来历?脸上的疤又是怎么回事?”邓结小心翼翼地试探,做好背负他人伤痕的心理准备。
“哦,她是镇方的从妹,话虽如此,其实也是在汝南遇上的,并非与我们从南阳同行出来的。”吕启比划着自己的脸,“那疤痕我就不知道了,虽然就住我隔壁,平时却不爱说话。”
“那可惜了,这般样貌在邓氏也算上乘了罢。”郭嘉插话,说着瞥了眼邓结,她并没有什么反应。
这会邓当从别处归来,见他们聊得火热,也添一嘴:“要不是那道疤,怕早被人抢了去,哪里还能一路跟到这里来?”
吕启嗔他一眼,“不是还有那对兄弟护着吗,不至于。”
“兄弟?”邓结好奇,“同族兄弟么?”
吕启摇摇头,“不是,只知道叫阿仪和阿曼。”她冲池边的树下指了指,“就那俩。还算规矩,不曾对她动手动脚,就是总围着她转。”
邓结顺着望去,是一对相貌平平的两兄弟,自己二人谈笑着,偶尔照看阿娈一眼,“阿嫂不曾替姑娘防着他们些么?”
吕启讪笑,“阿娈同我们住得近,阿蒙与她关系好,这对兄弟会帮我们揽些活,没见阿娈有什么不悦……我们自然也不管这些了。”
郭嘉见关于邓娈的事再打探不出什么,干脆替邓结换个话题,问起他们生计的事。
这事即便不说,明眼人也都瞧得明白,两三百口被压在这样一个角落密密活着,物资短缺,空间狭小,哪里能有什么体面可言。
邓当也不得不感慨:“坞堡只拨了几亩薄田,收成微薄,大半时日,都是我领着众人外出替各家做苦力、打杂活、换残粮度日。
加之先前偷粮的又是从我们这里揪出来的,坞堡其他人都对我们心存戒心,处处受限。”
邓结趁势接过话头:“实不相瞒,我此行除了前来寻医,也是有心来寻邓氏族人。
日前我在阳翟收纳了一批从汝南逃难来的族人,其中有一人托我打听他阿妹的下落。”
邓结同他们简单介绍自己安置邓庄一行,以及受托寻阿娈的事。
邓当的脸色比方才多了几分审慎,她上下打量着邓结:“夫人方才说自己是南阳邓氏,又收了流民……敢问夫人,究竟是哪一支的?”
邓结没有回避,端正了身姿,对着他们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家父邓久,现居颍川郡丞。我便是那个……当年族中选出来要送入宫的女郎。”
郭嘉担心地两厢看一眼,那夫妻神色微变,看来果如邓结先前与他所说那般,从南阳流亡出来的,多是与她相关。
郭嘉按住邓结的肩膀,替她护住身形,笑着打圆场:“二位莫恼,乐义当初也不过是宗族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她若当真入了宫,你们今日也见不着她;她如今站在这,反倒能实实在在地为诸位做些事。”
邓当沉默良久,低声问:“夫人在阳翟……当真有地方安置我们?”
“有。”邓结目不斜视,正色道,“我在阳翟城外建了自己的坞堡,有田有粮,有学堂有医馆。你们不必再替人打杂换残粮,也不必再被人当贼防着。
我来同兄嫂商量……便是想带你们走。”
吕启与邓当眼中闪过犹豫,但仍提出疑问:“夫人说得轻巧。我们这两三百号人,说迁便迁?这一路上的口粮、脚力、符传、到了的户籍、过季的粮秣,哪样是容易的?”
“嫂夫人不必忧虑,家父乃阳翟县令,符传、户籍,我自能替诸位解决。至于路上的口粮与车马,内子既开了这个口,便不会让诸位饿着肚子上路。”他冲邓结身上衣料一使眼色,这对夫妻自然也能明白。
邓结趁热打铁:“坞堡里有专门给妇孺讲学的先生,阿嫂也好、你那阿弟阿蒙也罢,都可听堂读书习字!”
这话让吕启一下来了精神,她望向池边那个正蹲着捞水的少年,目光柔和下来,“……当真能让他读书?”
“当真!我那也有妇人、孩子、不识字的汉子,都能学!先生一日三讲,想学的皆能听!”邓结见这是个突破口,心情也有激动。
吕启心动不已,,与邓当相看一眼,拍了拍手,恢复了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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