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结心头一紧,“邓氏……?那,可有揪出?”
“总归是有的,加强巡逻后让我们找出,便给赶走了。”许褚说着挥了挥手。
“有多少人吗,他们还能去哪里?坞堡里可还有邓氏人?”邓结总觉得是自己的问题,盘算着回去时能带走一部分人权当赎罪,也算向许褚报恩了。
“夫人心善,有十来人,我猜大约也是投奔黄巾去了。如今那拨人还有百来号呢,聚居在一处,我也不是不讲理的。”许褚说着向她上下打量一眼,“夫人如此关心邓氏,莫非……”
“哦,我确实出身南阳邓氏。”邓结立刻行礼,“我在想,倘若方便,待我们回程时,便迁他们一道走。”
许褚摸了摸下巴,想道:“唔……那就得去同他们的领队商量商量了,进堡后,干脆将你们住处与他们安排一处如何?”
邓结正是这个打算,抚掌称谢,“不知他们领队如何称呼?”
“名唤邓当,字镇方,也不过长我几岁,人却踏实。倒是他的妻子吕启,是个泼辣婆姨,年纪不大,竟会将他们带来的那群汉子管得服帖。”许褚介绍着。
“邓当?”邓结果然不曾听过这个名字,倒是能管束族人的妻子更让她感兴趣,“那便有劳许壮士引荐了。”
车队跟着许褚继续前行,正式驶入许氏坞堡的腹地。
邓结边走边看,这坞堡的规模比她的要大得多,内外皆有大片田地,屋舍连绵,足可容纳上千人。
只是道路交错,看起来分区紊乱,人车并行。
穿着潦草的汉子们行色匆匆地在田间穿梭照顾农务;训练的青壮更是分散,东一块西一团,各自为政,没什么章法口令,光凭一股蛮劲,与眼前这壮汉倒是相称。
她心中还是暗自对戏忠的规划称赞,不由得自满一番。
“许壮士,这偌大的坞堡,一向如此……热闹?”邓结忍不住委婉发问。
许褚显然知道她所指之意,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讪笑道:“让夫人见笑了,这坞堡是我父亲生前主持建设,我接手不过两年。流民一多,我便管不过来了,只要愿意安分留下的,就给条活路。”
正说着,前方田埂边忽地爆发出一阵惊呼。
“快躲开!牛惊了!牛惊了——!”
只见一头体型庞大的耕牛不知受了什么惊吓,双眼发红,拖着半截沉重的木犁,直直冲着邓结的车队方向狂奔而来。
沿途的农人纷纷扔下农具连滚带爬地躲避,惊叫连连。
邓结也从未见过这阵仗,正欲喝令护卫结阵护车,身旁扬起一阵风,许褚闪身至前,大步迎了上去,冲牛大吼一声,将牛的注意力引向侧面。
“许壮士!”邓结看得心惊,车里的郭嘉听见动静也和黄叙扒车相看。
就在疯牛即将撞上他的一刹那,许褚一个敏捷的侧身避过牛角,待牛冲过他身侧,他伸手一把死死攥住了牛的尾巴!
“给我——过——来——”
他就靠着一股少年蛮劲,把那疯牛生生往后拖拽,拖行了数十步,最后“扑通”一声,将那头牛直接拽进了一旁的烂泥坑里。
周围人无不随之惊呼一声。
许褚趁它倒地,解开身上的绳索,隔着木犁将牛再往坑里压了压。
疯牛在泥坑里扑腾了几下,泥潭塌陷,牛顺势泡进水里,游入河中,这才平了脾气,仿若无事发生,朝岸边缓缓踱去。
围观群众皆看得目瞪口呆,旋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邓结被怔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郭嘉惨白着脸笑:“难怪壮士年纪轻轻,能镇得住这么大一座坞堡。”
许褚相当淡然地返回车队,只拍了拍身上泥点,为他们继续引路。
由于天色不早,邓结决定兵分两路,将伤者交给张杼去拜访华佗,她则带护卫先去寻邓当接触,好给众人安排住处。
眼看自己要被转运走,担心这样的天色兴许就被生生分开一晚,郭嘉从车厢里爬出来拽住邓结的衣服:“等会!我、我没事了,可以一起去!”
邓结低头看他这艰难爬行的模样,哪里是“没事”的样子,掰开他的手指就要把他往车厢塞:“好生待着,一会让姨夫给你也仔细内外查查!”
张杼悠悠地掀开车帘,冲郭嘉车上的黄叙道:“阿叙到我这来,把那车腾给奉孝。”
她又对邓结吩咐:“奉孝这种皮肉伤你自己就能瞧,别给元化添乱了,还是赶紧去借地歇息罢!”
郭嘉见这外姑果然上道,笑嘻嘻地冲她颔首致谢,把邓结反往车上拽:“外姑说了,你快来给我看看!”
张杼无情驱车离开,留下邓结不得不登上郭嘉这车。
邓结嗔他一眼,手上却乖巧替他挤按检查:“这里可有疼?你何时学得这般无赖?”
郭嘉长舒一口气,将脸转过一半枕在手臂上,“你也知道我刚从外面回来,一口气没喘便陪你奔赴外郡。如今这伤又是替你受的,身为主君,不该为麾下谋士心疼心疼?”
虽然邓结很想反驳明明让你留阳翟的,但念及这伤确实是因自己而起,便认下这条理,鬼使神差地重复起那日马上他那句:“不是夫君么?”
郭嘉兀地身躯一震,如条翻身咸鱼般僵直打了个挺,坐起身来看她。
邓结两手愣在原地:“你、你做什么?!”
他眨了眨眼,嘴唇抿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忽地开始解衣服,三两下脱得只剩中衣。
“你你你、你要干嘛?!”邓结被吓得往后跌,恰遇軿车颠簸,给她后脑勺“碰”地一声磕在车厢上。
“哎——”郭嘉因疼痛来不及扶她,见她无事,转过身躯将中衣褪去大半,把精瘦的后背露给她,“都夫君了,可不直接看伤便好,光按我会疼的。”
邓结并非没见过其他男子的膀子,只是今日面对他时心境有些格外不同。
她暗自镇定,心中宽慰自己要如常一般,例行检查、例行检查而已。
话虽如此,他的背上浮起明显的淤血,右侧肩胛骨甚至还鼓起肿包,这哪里是他先前说的“没事”的程度,气得她又捶了他一拳。
“嗷!”郭嘉吃痛喊出声来。
“你们这些男子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一样死心眼!”她一想到铁牛跪地上求饶和高顺仰面躺地的场景,直叫她心累。
“怎么,心里还挂着高孝甫呢?”
“那不然呢?”邓结不悦地扶住他的背,顺着脊柱一节一节往下按,指腹贴着皮肤感受骨节的对位,“孝甫的才能独一无二,身为主君,当然不能偏心,你们受伤,我都一般心疼。”
郭嘉感受着她在自己背上不轻不重地按压,原本还算享受这难得的亲近时刻,可听她一句“不能偏心”,顿时觉得他的心倒是偏偏下沉了几分。
他扭过头,眼角微微耷拉下来,带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幽怨:“一般心疼?嘉好歹还多占了个‘夫君’的名分,又实打实是给你当了肉垫,怎么到了你这儿,就落得和高孝甫一个待遇了?”
“何必对比这种事?”邓结长叹一口气,把头无力地砸在他肩上:“一个未好、又伤一个,还不愿好好治疗,谁又来心疼心疼我这个无用的主君?”
郭嘉身形微僵,立刻咽下后头揶揄的话,转而想好好宽慰一番——
“吁——”
軿车戛然而止,车帘猛地被一把掀开,刺眼的天光伴随着许褚洪亮的声音同时涌入:“夫人,到了!这就是邓镇方他们住的……”
许褚的话音硬生生卡断。
他瞪大铜铃般的眼睛,看着车厢里半裸着后背的郭嘉,以及额头还贴在人家肩上的邓结。
“哎呦喂!”许褚立刻盖回帷幔,“你们、你们也太太太……哎呦,我先去替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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