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刚被扶起,便被这笑吓得往后又跌了几步。
后方的流寇已然冲来,他来不及躲闪,撞上人流,就眼看着那女子往后退了几步,隐入黑暗之中,随之浮现的竟是另一排带刀兵卒!
后排火光乍现,点亮人墙,流寇被惊得“哗”一声,下意识要退。
那头领阿庄眼尖,看见队列为首的是个女子,大喊:“冲!冲!带队的是个女的!”
这些流寇的恐惧竟被这句话消去大半——一个女人能指挥得了什么兵、拦得住他们么?
他们又重新嘶吼着攥紧手中还剩的武器,朝着邓结的方向涌来。
邓结直面着黑压压的人影,拔出长剑,铮然出鞘,横劈挥动:“侧翼——横压!”
身后的兵听到号令,横向展平,两侧二什排变作一条斜线,仿佛一段织网,向流寇收去。
他们的刀刃不如高顺那边密集,但胜在灵活,冲锋的速度足以将前面的贼寇击退,气势上逼迫敌人放缓脚步。
“乐义!”脊令握起一把普通环刀,护在邓结身前,没有回头,死死地盯着前方,“你可以退至后方了!”
“不到时候!”邓结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的动向,她在坞堡的这几天也同高顺、戏忠学到一些要领,今日正是她验证自己的最好时机。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流寇已经撞上阵线,脊令比兵卒要更靠近敌人一些,但凡有人接近她便挥刀劈砍。
她虽然身材娇小,但招式大开大合,动手凌冽无情,让那些贼寇不得近身。
邓结不让她离开太远,她便只守在五步内,流寇想围攻她一人,邓结身后的兵卒便会有序地迫近协助。
正面作战让流寇减缓攻势,邓结下令中线缓缓后退,配合左右侧翼斜切,整个兵线宛如一只巨大的兜子,将他们逐渐收入囊中。
“不行啊,他们练过的!阿庄,怎么办?”
阿庄在后面看着,越看越惊,他们的人在某个方向上多起来,那斜面就往那个方向偏,把多出来的部分卸开再合拢,仿佛一击重拳打在软布上,生生给你推回来。
那女子就这么挥舞手中的剑,将这队伍带得比他们的还齐,甚至比起方才那堵墙,这种会动的人网指挥难度更大。
“往回撤!去南边!”阿庄一咬牙,不能再这么拖下去,先将人带走再说,总不能真耗在这里。
却听背后传来一声清晰的“收————”
侧翼的两屯人与背后那支一齐往中间涌去,这下慌得流寇们除南之外再无选择,一个劲地往黑暗的林子里扎。
然而进入林子不久便撞上枣袛带人设置的各种防野兽陷阱里,完全成了死路。
阿庄看着前方或倒地或升天各种哀嚎的同伴,以及深不可窥的密林,终是动摇。
“阿、阿庄,降了罢!说不定还能留我们一命……”身边人劝他。
阿庄回身,三方人已经将所有退路堵死,领在正中间的,正是方才那个女子。
“你……是头领?”阿庄有些不可置信。
“是我们主君。”戏忠与高顺各领一边,逐渐往中间靠近。
“我们降!能不能……别杀我们!”阿庄率先扔掉手中的木棍,其他人如释重负,也纷纷丢弃武器,伏低乞降。
邓结紧了紧手中剑,收回鞘中,缓缓上前。
她这会借着火光瞧仔细了这些衣衫褴褛之人各个面黄肌瘦,哪里还像穷凶极恶的流寇,“你们不像久居山林的惯匪,如何流落至此?”
阿庄抬头,满是悲愤:“这位女君,若非我们饿得连树皮都啃没了,谁愿意拖家带小地到处流窜做这勾当?我们原都是本分人家,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
“你们是哪里人?”
“南阳新野。”
邓结心头猛地一紧,“新野?!出自哪家?!你、你……姓甚名谁?”
阿庄声色苍凉,拜道:“我叫邓庄,这里的也多是邓氏子弟。
虽然从前也不算富裕,起码在乡里也活得下去。
可前些年族里说要选一家女郎出来送进宫做贵人,好复兴宗族,为了培养女郎、打通雒阳关节,便有人挨家挨户地摊派收刮,我们这下底子薄的,搭上最后一亩田,便再无生计可依了。”
他越说越咽哽,拳头狠狠砸在泥地里:“没了田,活不下去,我们只好结伴往汝南逃荒。谁知到了汝南,又遇上葛坡黄巾军作乱。
我们这里三百来人,带着五百多老弱妇孺,一路被裹挟着流窜到颍川,实在没饭吃,这才……”
戏忠品出了什么,骇然望向邓结。
邓结只觉得胸中一阵闷疼,仿佛被重锤砸过。
她以为自己放弃入宫,便能心安理得地窝在阳翟开创一番新天地,可她从不知道,她曾经那所谓“背负全族期许”的锦绣前程,竟是建立在榨干无数同族血肉的基础上的!
眼前这些形销骨立的罪孽更是因她而起,一种极其强烈的愧疚感涌上来。
“你说的这个榨干了你们家底的女郎……便是我。”邓结毫不掩饰地认了下来。
戏忠担心地握起了拳,扯了扯高顺的衣服,做了个退回的手势,二人火速往自己队列撤离。
此言一出,不仅邓庄如遭雷击,连身后的流寇们也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后排的听不清,就由前排的给他们转述,一时间交头接耳、呼声接一浪,很快这群流寇又开始骚动起来,有吼叫着咒骂的、有重新举棍要战的。
戏忠和高顺的及时归位,与兵卒们的训练有素,在流寇和邓结之间重新隔出一道冷硬的人墙。
“我养你们!”
邓结解下长剑,横握手中,重返人群。
“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你们留在这里,在这里安家,给你们地、供你们粮!
你们的家眷在哪里?今夜便安置你们!”
这话让骚动稍缓了下,伴随而来的是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阿庄……”邓庄身边的人看他站起身来。
“你……就是那个女郎?为何在此?你当真有地方可以收留我们?”邓庄小心翼翼地一字一句发问,他觉得这个女子毫不犹豫地担下本可以隐瞒的责任已然不可思议,现在又说能放地养人,当真不会将他们赶尽杀绝么?
“天子病入膏肓……个中缘由,我也一时难以说清,总归是我误了你们。”邓结冲他们深深一礼,直起身子指向坞堡处的角楼火光,“村对面有个坞堡,是我刚建的,外面仍有荒地可用。你们留下来,坞堡外建村开地,在此期间的粮食皆由我出!”
比起仇恨,自然是活命更重要,他们相看讨论,推搡着邓庄答应。
邓庄环顾身后那些渴求生存的目光,想起还躲在山谷里的老弱妇孺,低着头沉声拱手:“那……便多谢女郎了。”
他说这个“谢”字时自己都觉得荒谬。
邓结能猜出他心意,对众人郑重敛衽行礼:“请随我来。”旋即她又对脊令道:“传话给志才,让他带队去接应家眷。”
她和高顺的队伍前后拥着这些人往坞堡退,枣袛这会带人赶上,得知如此情形,也领着人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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