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义?
邓结一怔,这“乐义”二字乃她出嫁前及笄所起,按说邓庄同她相伴数年,邓娈去岁怎也不可能在族中,又是从何而知自己的表字?
心中不祥的直觉愈发严重。
邓娈还在仔仔细细地看着她脸上每一寸:“好看啊,当真好看。这么好看,为何在此?你不该在宫里才是?”
邓结没来得及开口,不只是心中惊异迟疑,还因为她同时也在端详邓娈的脸。
要是没有这道疤,邓娈顶顶是个美人,倘若叫人公正来评,兴许还胜自己一筹。
邓结回神向她解释自己急转嫁人的缘由,邓娈无声地看着听着。
她就这样听着看着,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忽然落下泪来。
“阿……阿娈姑娘……”邓结有些慌,她不知自己该如何安慰是好。
邓娈的拇指摩挲着邓结的下巴,转而扶上她的脸,扬起调子唱道: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
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她骤然唱起这首诗,邓结竟有些恍惚,她方才唤自己的到底是“乐义”,还是“说怿”?
郭嘉扶着墙从屋子里出来,一步一步地朝她们方向走来。
邓娈的歌声让他也听在耳里,不偏不倚地说,她的声音比邓结还好,却叫他心中荡起不安的涟漪。
池水泱泱,将两名邓氏女郎的碎影搅在一起。
邓娈瞥了一眼闯入她们二人之间的郭嘉,撒开手,替自己拭去泪水,起身要走。
“阿娈姑娘!”邓结唤住她。
邓娈回眸等着她的后话。
“你……你再等我几日,我带你回阳翟,同阿庄哥、还有其他族人一道生活,定然会慢慢回到原来的日子。”
“原来的日子?”阿娈反问,轻笑了声,转身离开。
“乐义。”郭嘉搭上她邓结的肩,引她看向土墙根那边一些细密的黑色人影,这些人影随着邓娈的离去也隐入深处。
“这些人到底为何这么关注阿娈……”邓结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当真只是觊觎她美貌又犹豫疤痕而已么?还是……
她想不通。
“阿娈。”先前不见的那对兄弟从一间屋子里出来,迎上送她回自己的单住小茅屋。
“你还是小心点这个姑娘罢,趁这几日呆坞堡多观察观察,别贸然带人回去为好。依嘉所见,这姑娘心思可不简单。”郭嘉建议道。
邓结起身见他能自行活动,心中又念着方才邓娈的唱诗,自顾往回走。
“你怎不等我!”郭嘉蹦了两步,撞上她背,把自己两条胳膊往她身上一甩,直直挂着。
“你不是能走吗?”邓结嫌弃道。
“不能、不能!刚才是听歌听得痴了,给忘了。”他故意偷瞄邓结一眼,“她好像……唱得比你好听。”
邓结没有如他所料那样反驳,反而蹙起眉来沉思,喃喃附和:“你说得对……”
翌日近午,邓结扶着郭嘉从茅屋里出来,护卫已将軿车备好。邓当指了路,华佗的宅院确在坞堡最中央的位置,正是昨日邓结乞首以盼的方向。
一路上,郭嘉掀着帷幔往外看,他在仔细观察这个坞堡里的各处。
“怎么了?”邓结好奇凑去。
“这坞堡,当真随意,若来敌袭,没有可供缓冲的战场,直面敌入的竟是医庐,也不见正经练武场和武库,怕是也没仲康兄说得那般难攻。”他眼睛朝下瞥了一眼邓结,笑道,“完全没我们的踏实。”
軿车进入一座小土堡,他们瞧得出来,这一带的土墙是后来绕着这圈茅屋围建的,大概率就是专为华佗腾空做的医庐。
邓结下了车,撇开郭嘉,拉人便问,直奔高顺所在的屋子。
张杼正从隔壁黄叙屋子里端着空碗出来,见是她二人,拦了一手:“元化尚在里面施术呢,莫扰。”
邓结守在门外,扶着门等待:“姨夫怎么说?可能痊愈?”
张杼没好气地看她一眼,“能救回都是他命大,现在就想着痊愈?你老实说,他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伤的?寻常护卫会伤重至此么?还打算欺瞒我到几时?”
面对母亲的连连诘问,邓结既不敢不答,又不敢真说实话。
“外姑多虑。”郭嘉好不容易赶上邓结,轻轻捱上她的背,拍了拍她的肩,“这位高头领确实不寻常,那是我二人在陈留千挑万选来给我们护卫做教习。
你看不是前些日子坞堡外有流寇来袭么,幸得高头领带人进退,不想在混战中受伤。
乐义担心彼时嘉不在坞堡,说了叫外姑担心,因此含糊其辞。
说到底,还是嘉的错。”
他说着,还依着邓结的身子向张杼恭恭敬敬地行个礼。
看在张杼眼里,那可真是小夫妇恩爱,相互扶持,这气也算消了大半。
正值此时,高顺的门被推开,华佗从内走出。
郭嘉打量一眼,这名神医倒有些其貌不扬,看起来应是与自己父亲年岁相仿,精神头充足。
华佗尚且擦拭着自己沾着血色的手,抬眼看见邓结,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只微微颔首:“阿结来了。这便是郭氏公子奉孝?
你这护卫算命硬,你们送得也及时,我给刮去腐肉、剔出骨毒、缝补内腑,性命无碍了。只是三个月内切莫再动武,需好好修养。”
邓结长舒一口气,对着华佗深深一礼:“多谢姨夫!”便往屋里疾步走去。
她这一撤,郭嘉霎时没了支点,一个趔趄脑门差点磕门框上,尴尬地笑笑,跟了进去。
邓结进屋,映入眼帘的是面色惨白的高顺,嘴唇干燥地半合着眼仰面躺在榻上,分不清他是否清醒。
邓结倒来一盏水,蘸了些许在手指上,轻轻点在他唇上。
高顺嘴唇翕动,抿了抿,缓缓转头,“主……君……”
“莫说话。”邓结没好气,“还渴吗?你现在这番模样可喝不下水。”
高顺无力地勾了勾唇角,微微点头。
郭嘉先一步张杼进的屋,正见邓结又要拿手指给高顺蘸唇上,挺着身子快步踏去,一把夺过陶盏,眼神恶狠狠地瞪她,向身后做了个暗示。
邓结这才反应过来,收起手来。
郭嘉把自己手指放里头搅了搅,吮起一口,看得高顺撇开头去,差点没咳出来。
“阿叙那边……”张杼不急不缓地开口,站定邓结身后,“元化还需准备三日才能施术,不过总归是用药石暂且替他稳住了。”
“好、好。”邓结低着头应着。
却听张杼在她身后轻轻叹了口气,为她捋了捋垂落在背的发带,将手小心搭在她的肩上,“阿结……原来你在南阳时,就是仲兄带你行走市井,他总说我不懂你志向,让我不该多问你的事。
公寿也是……你阿父同仲兄一般信你,将这些人也好、事也好,尽数交你手里。
可我不想你一个女儿家,总在外操劳,盼着你能好好嫁人,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邓结不知道母亲为何突然有此一说,可她最近看到的,并非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去过接下去的一辈子,但她不愿同母亲忤逆,这是埋着头,没有答话。
张杼将她扶过身,面对自己,低着头,对上她的眼睛:“可是你知道吗,你昨日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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