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马六捅出那一刀时,刚刚筋脉断裂,哆嗦不停的手腕没有抖。
娴熟自然。
就像是烧红的刀子切进牛油里。
很顺。
灰衣人倒下去,后背撞在墙上,滑了两尺,坐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像是不相信马六敢动手。
衣袖里滑出一把匕首。
落在地上,“当啷”一声。
马六蹲下来,伸手在灰衣人身上摸了摸,忽然衣领口里滑出来半截铜牌。
“这……这是堂主密令!”
马六心头一颤,这老东西是堂主大人的人,现在被自己宰了。
铜牌攥进手心,他立马又伸手按了按灰衣人的脖颈。
没脉了。
他扶着墙站起来,断腿疼得他额头冒汗,可他没停。
拖着那条腿,一步一步挪到门口,侧耳听了片刻。
院墙外头有风,吹得枯草哗哗响,像是有人在跑,又像是没有人。
半天没动静。
他推开门。
门外是一条窄巷,两头都望不到头。
他左右看了一眼,选了左边,刚迈出一步,耳朵听见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嗖!”
他猛地低头,一道黑影子从他头顶擦过去,钉在门框上。
是一枚铁蒺藜,三棱的,扎进木头里两寸深。
他来不及多想,往旁边一滚,第二枚铁蒺藜打在他方才站的地方,石板上迸出一簇火星。
第三枚、第四枚紧跟着射来。
他一瘸一拐往回跑,刚跨过门槛,右腿小腿肚子上一麻。
低头一看,一枚铁蒺藜扎进了小腿,血从裤管里往外渗。
他只得咬着牙退进屋里,反手把门关上,拿肩膀顶住门板。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从巷子两头往这边围。
马六背靠着门后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的断腿歪在一边,好腿上的铁蒺藜还扎着,血把裤管洇透了,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眼下他只能伸手把铁蒺藜拔出来,疼得闷哼一声,撕了块衣角缠住伤口。
“哐!”
门板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响。
他抬头看着门闩,那门闩本来就旧,方才那一撞,裂了一道缝。
“马六,开门。”
外头有人说话,嗓音不粗,可每个字都带着冷意,“你杀了自己人,分坛坛主已经知道了,你跑不掉的,开门,留你全尸。”
马六没应声,把手里攥着的铜牌揣进怀里,把刀横在膝盖上。
准备拼死一搏!
“哐!”
外头又撞了一下门,门闩上的裂缝大了些。
“哥几个,咱们都是兄弟,何必自相残杀?”
马六朝外头喊了一嗓子,他嗓子里还带着喘,可声音不小。
门外静了一瞬。
接着有人笑了,笑得很短,像刀切菜。
“兄弟?”那人道:“你入阁四年,还不知道黑风堂的规矩?进了这道门,就没有兄弟,只有活人跟死人,你杀了灰衣人,你就是死人。”
马六咬着牙,“灰衣人要杀我,我不杀他,他就杀我。”
外头再度传来,“他杀你,是因为你反水,你先把分舵卖了,现在又杀了灰衣人,这几条罪,你数数有多少条命够还?”
马六羞愤难耐,想想这些年他们兄弟三个替黑风堂干的脏事,又看看自己的处境,“哥几个,老子为黑风堂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说杀老子就杀老子?”
外头沉默了一息。
就这一息,马六听出来了,外头那群杀手触动了。
他攥紧了刀柄,又道:“兄弟们,今日我的下场,就是来日你们的下场,黑风堂用人朝前不用人灭口,真是够狠毒的!”
外头那人冷笑,“你话太多了。”
“砰!”
门被重重撞了一下,门闩咔嚓一声断了。
门板弹开,一道黑影窜进来。
马六下意识的挥刀就劈,那人侧身闪开,反手一刀削在马六肩头。
“噗!”马六闷哼一声,刀险些脱手。
第二个人紧跟着进来,一脚踢在他断腿上。
他疼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往旁边直愣愣的栽倒。
第三个人从侧面扑上来,膝盖压住他胸口,刀尖抵住他喉咙。
马六喘着粗气,看着压在身上的三个人,有两个面生,一个他认得,姓魏,在分舵见过两面。
姓魏的拿刀尖在他喉咙上轻轻一划,血珠子渗出来。
“牌子呢?”姓魏的问。
马六瞳孔一缩,故作糊涂,“牌……牌子,什么牌子?”
姓魏的咬牙道:“灰衣人身上的铜牌。,你拿了。”
“狗屁牌子,老子没拿。”马六矢口否认。
姓魏的眼睛一眯,拿刀尖往下压了半寸,马六喉咙上的血口子又深了些。
“我再问一遍,牌子在哪?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你知道我的手段!”
马六盯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又哑又轻,像破风箱漏气,“魏哥,你杀了我,你也跑不掉。”
姓魏的皱眉,手中刀松了松,“什么意思?”
马六咳嗽一声,“你知道灰衣人是来做什么的吗?他是来灭口的,他知道你们所有人的底,他死了,总舵那边只会派新的人来,新的人来,也会灭你的口。”
姓魏的手顿了一下,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神色变了变。
马六喘了一口气,继续道:“你们跟着坛主卖命,可坛主呢,满脑子都是升官发财,何时想到过你们!”
“现在灰衣人也死了,坛主会饶了你们,你们动脑子想想,知道灰衣人死了,还能活几天?”
“放屁,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姓魏的刀尖往下压了压,可力道不如方才狠了。
马六盯着他的眼睛,“你不就是想立功吗,我倒是可以让你立更大的功劳。”
“什么大功劳,敢耍花招,老子先挑开你的脖子!”姓魏的刀离马六脖子又远了几分,“快点说,说详细点!”
“现在灰衣人死了,只有在场的兄弟几个知道,放我一马,我把铜牌给你,你拿着铜牌去找坛主,就说灰衣人死了,我马六也死了,从此你就是府城分舵的新老大。”
听到这话,姓魏的沉默了好一阵,压在马六胸口的那条腿松了松。
旁边那个面生的杀手忽然道:“魏哥,别听他胡扯,他这张嘴能把死人说活。”
姓魏的没接话,他看着马六,像在掂量。
马六这话说的太有分量了。
灰衣人身份不简单,是总舵派来的人。
若是冒充他,的确是能府城横着走,坛主也奈何不了自己。
到时候,钱,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马六又补了一句,“你杀了我,铜牌你未必找得到,我藏在屋里了,你放我走,我告诉你地方。”
姓魏眼睛一眯,有点怀疑的问:“找出来,我放你走。”
马六慢慢起身,“好,我这就找出来。”
“慢着!”姓魏的盯着他看了三息,三息里,马六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色越来越白,可眼神没散。
姓魏的慢慢把刀从他喉咙上移开,站起身,朝另外两个人摆了摆手。
那两个退后一步。
姓魏的道:“我去找,你指地方。”
马六撑着墙站起来,断腿疼得他直哆嗦。他扶着墙,慢慢挪到里屋门口,朝外头看了一眼。
姓魏的和两个杀手始终盯着他,没敢放松警惕。
马六一跷一拐的走进里屋,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盒子。
盒子不大,比巴掌宽些,黑漆漆的,上头没刻花,边角磨得发白。
他慢慢伸出手,把盒子从地上拿起来,姓魏的和两个杀手同时退了一步,刀横在身前。
“怕什么,一个盒子!”马六一边说,一边把盒子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摸到盒底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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