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的日子定在第三天。
前两天,姜迟没闲着。
她先去找了陈三金。奸商一听她要问管理处三层,瓜子都不嗑了,把她拽到铺子后头,压着嗓子。
"妹子,那地方我劝你别打听。"
"为什么?"
"打听那地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陈三金说,"这么跟你说吧,我在这条路上做买卖八年,消息分三六九等。寻常消息,一个积分一条。中层消息,积分翻倍。三层的消息。"
他伸出五根手指,又收回去三根。
"两个积分一条,我还得掂量掂量说不说。"
"说。"姜迟把两个积分拍在桌上。
陈三金把钱收了,左右看了看,凑过来。
"三层那地方,不是管理处的。"他说,"管理处管的是收费站,三层管的是路。上去过的人都知道,楼梯走到头,门上没牌子,推开以后是什么,每个人看见的不一样。疯的那个,下来以后嘴里就一句话,他说门里头坐着路本人。没下来的那个,后来有人在废弃路段见过他的车,车还是新车,人没了,证还在,积分月月照领。"
"月月照领?"
"嗯。"陈三金说,"那辆空车,每个月自己跑一单,跑完自己回站,积分自己到账。站上的人都叫它鬼车。你说邪性不邪性。"
姜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我再问你一件事。"她说,"执印人,全路只有三个。一个是路,一个是姜家。第三个是谁?"
陈三金的表情变了变。
"这个我真不知道。"他说,"这条路比我岁数大,执印人这说法,比这条路还老。我只知道一件事,执印人不是当的,是印的。印认谁,谁就是执印人。你爷爷那辈印认过他,后来印又沉回矿里。现在印认了你。"
"要是印不认我了呢?"
"那就换人啊。"陈三金说得直白,"印在这路上流传了多少代,执印人就换了多少代。姜师傅,我说句不中听的,你得想清楚,印认你,是因为你是姜家三代里唯一活着的,还是因为你是你。"
"要是因为前者。"他压低声音,"哪天姜家再出个活人,或者路想用印拿捏姜家,你这位置,说没就没。"
姜迟从陈三金那出来,心里压着事,回了修理铺。
老周在等她,桌上摆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个布包,一样是个小药瓶。
"布包里是盐,上回给你那包用了一半,这包给你补上。"老周说,"药瓶里是我自己配的,跌打损伤的,路上难免磕碰。"
"大爷,我就是去报个到。"
"报到?"老周哼了一声,"你当是去登记处填个表?三层那地方,我听说过。上去的人,疯的疯,没的没。丫头,你把印带上,还是留下?"
姜迟摸了摸兜。
"带上。"她说,"印就是叫我去的原因,带着它,至少是明牌。"
"那我陪你去。"
"您上不去。"姜迟说,"通知上写的是执印人登记处。您是执印人吗?"
老周被噎了一下,半天没说话。
孩子从里屋出来,抱着她的腰,仰着脸看她。
"迟迟。"孩子说,"我跟你去。"
"你更去不了。"
"我在楼下等你。"孩子不撒手,"你上去,多久我都等。你下来了,第一眼就能看见我。"
姜迟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这孩子,当她了十九年货,面单贴得连自己的脸都忘了,可这些日子的相处,一句一句,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行。"姜迟说,"你在楼下等我。"
第三天早上,三人出发。
管理处的小楼立在站场最里头,三层,白墙面,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木框窗。姜迟来过几次,一二层都进过,唯独三层,楼梯口立着一块牌子:闲人免进。
今天,牌子不在了。
楼梯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人,戴着白手套,看见姜迟,点了点头。
"执印人,请。随行人员,请在休息区等候。"
老周拉着孩子,在楼下大厅的椅子上坐下了。孩子一直仰着头,盯着楼梯的方向。
姜迟上了楼。
一楼到二楼,是普通的楼梯,水泥台阶,木扶手。二楼到三楼,台阶变窄了,变陡了,墙面的白灰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的青砖。
再往上,砖都没有了。
楼梯两侧的墙变成了夯土,土里有草根,有碎石,台阶变成了整块的石头,凿出来的棱。姜迟往上走,越走越高,可她听不见楼外的声音了,收费站的人声,车声,全都听不见,耳边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和心跳。
楼梯很长。
她数着台阶走,数到三百级的时候,前方出现了门。
一扇木门,旧得发灰,门上没有牌子,没有把手,就两扇门板,虚掩着一条缝。
门缝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姜迟站在门前,从兜里摸出那方印,攥在手里。
印是凉的,可攥紧了,凉里透出一点温。
她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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