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矿的时候,天刚亮。
姜迟抱着孩子,从通风井爬上来。绳子还在,井台还在,可矿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矿区的雾散了。
她记得来的时候,整片矿区泡在雾里,阴沉沉的。现在雾气一丝都不剩,晨光铺在废墟上,照得每一块石头清清楚楚。塌陷区的裂缝里长出草来,绿的,新鲜得很。
井口边立着那块水泥牌,就是老周地图上标过的通风井牌。牌子上原来的字迹风化得看不清了,可她这会儿再看,字迹清清楚楚。
【东三巷通风井。井下十三口,安息。】
"它们走了。"孩子趴在她背上,声音哑哑的,"迟迟,底下的那些,都走了。"
"嗯。"
"小红呢?"
"回家了。"
孩子没再说话,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姜迟背着孩子往外走,走到矿区边缘的高处,回头看了一眼。晨光里,老鸦嘴矿区安安静静地躺在山坳里,像一座普通的、荒废的老矿。没有雾,没有声音,连空气里的煤尘味都淡了。
三代人的债,到今天,清了。
山道上,停着几辆车。
黑色的越野车,皮卡,金杯。大副靠在车头上抽烟,身后站着七八个人,光头他们都在。看见姜迟从矿区里走出来,所有人都直起了身。
大副把烟掐了,迎上来。
"姜师傅。"他上下打量她,"出来了?货呢?"
"送完了。"姜迟说。
"送完了?"大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送完好,送完好。那参股的事。"
"矿里没有货了。"姜迟看着他,"以后也没有了。那口井封了,井底下的东西走了,石头就是石头。"
大副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盯着姜迟看了几秒,目光落到她的手上。她的右手一直揣在外套兜里,从出矿到现在没拿出来过。
"姜师傅。"他慢慢地说,"你兜里揣着什么?"
"证。"
"我看看?"
"我的证,凭什么给你看。"
两个人对视着。晨风从山道上刮过去,卷起一层土。
光头在后面往前凑了一步,大副抬手拦住了。他盯着姜迟,盯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里多了点姜迟没见过的味道。
不是贪,是掂量。
"行。"他说,"证是你的,我不看。不过姜师傅,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从那矿里出来,浑身的气场不一样了。这条路看人,看的不是脸,是气。你现在这个气,站在收费站门口,半条街的人都能觉出来。"
"什么气?"
"管事的气。"大副说,"我说不上来,但我在大老板身上见过一回。姜师傅,你这事瞒不住,也压不住。往后找你麻烦的多,找你办事的更多。我黑车队别的没有,就是人手多。你要用人,招呼一声,价钱好说。"
"你倒会见风使舵。"
"做生意嘛。"大副咧嘴一笑,"我这人从不跟势头作对。你势头起来了,我搭个顺风。哪天你落了,我跑得比谁都快。话撂这,童叟无欺。"
姜迟从兜里摸出那张黑底烫金的卡片,丢还给他。
"牌子还你。用不上。"
大副接住卡片,挑了挑眉:"行,有志气。那矿上折的那四个兄弟。"
"井口的东西你都看见了,想报仇,找路报去。"姜迟背着孩子往自己的车走,"他们不死在矿里,也会死在这条路上。走了这条路,命就不是自己的了。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大副没拦她。
姜迟走到自己车跟前,车门开着,钥匙还插在里头。她把孩子放进副驾,系好安全带,自己上车,发动。
经过大副车边的时候,大副忽然敲了敲车窗。
"姜师傅。"他说,"捎个话给老周。他修理铺的事,我的人没动过,以后也不动。看在你的面子上。"
"修理铺怎么了?"
"你自己回去看吧。"大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回去快点。"
姜迟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一脚油门踩下去,车蹿出山道,往收费站的方向开。
开了两个多小时,收费站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大门,通道,停车场,都跟她走的时候一样。她把车开进去,直奔修理铺。
修理铺的门开着。
姜迟跳下车,冲进院子。
院子里安安静静,工具摆得整整齐齐,车床上还停着一辆修了一半的面包车。后间飘来饭香,老周坐在小马扎上,就着一碟咸菜喝粥。
"大爷!"
老周抬头,看见她,手里的碗顿了一下。
"回来了?"
"您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老周把碗放下,打量她,"倒是你,这出去一趟,像换了个人。"
"大副说修理铺怎么了,让我赶紧回来看。"
"他放屁。"老周哼了一声,"昨晚上他带人堵过我铺子,说要借地方坐坐,喝了我两壶茶,坐了半宿,天亮走的。屁事没有。"
姜迟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院里的凳子上。
孩子从车里下来,跑进院子,抱住老周的胳膊。老周愣了一下,粗糙的手掌在她头顶上拍了拍。
"行了,都回来了,就好。"他说,"锅里还有粥,自己去盛。"
姜迟端着粥,刚喝了两口,院门外传来脚步。
赵广军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看见她,眼睛一亮。
"妹子!你可回来了!"
他几步跨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抓起她碗边的咸菜就咬了一口。
"我听说你下矿了,可吓死我了。"他说,"我这几天就在站上猫着,哪也不敢去。第三单跑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