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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辩

小说:

答里孛号

作者:

渡江行客

分类:

现代言情

陈折站在大庆殿上,脚下的金砖映着初春的晨光,两侧是黑压压的朝服。

真宗坐于御座:“你献上的器物的确精巧。朕听说是你亲手所制?”

陈折:“陛下明鉴。不仅是这两件,我还有更多技艺,可以让天下百姓受益。比如一种新式农具和肥料,能让一亩地多收三成。”

朝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嗡鸣。参知政事王旦出列:“女子专事农桑之说,本官闻所未闻。你可知《周礼》所载,妇人之职在‘妇德、妇言、妇容、妇功’,何时轮到女子来谈稼穑之道?”

陈折:“王大人所引《周礼》,确是圣贤之书。但大宋乡野之间,春耕秋收之时,弯腰插秧、挥镰割麦的,当真只有男子?那些丈夫在外服役、逃荒、早亡的人家,田里的庄稼靠谁来种?那些租佃了地主几亩薄田的农妇,难道只能在家‘修容养德’,眼睁睁看着田里荒芜、全家饿死?《周礼》写的是理想中的‘妇人应如何’,但百姓过日子,过的是现实中的‘妇人不得不如何’。我今日所献,不过是让她们在不得不耕田的时候耕得更省力、收得更多。这何曾违背‘妇功’?真正的‘妇功’,难道不是让一家老小吃饱穿暖?”

朝堂安静了片刻。几位年长的官员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想起了自己家乡同样在田里劳作了一辈子的老母姑婶。

真宗:“你所言倒也合乎情理。但即便女子确在田间劳作,那也仅是不得已而为之。朝廷若公然鼓励女子‘专事农桑’,岂不是与古训相悖?”

陈折:“陛下明鉴。我并未说要‘鼓励’女子都去做农活。我只是说,既然她们已经在做了,为何不让她们做得更好?我带来的新式农具轻便省力,女子使用毫不费力。若真有妇人不得不在家种田,这些法子能让她的日子轻松些许。而且,这并非让女子‘弃家从耕’,而是让她们在不得已时能以更少的力气养活一家人。这不违背‘妇德’,反而是成全了‘妇功’。”

王旦眉头紧皱,一时无话。夏竦接过话头:“即便你说的农事有理,可那工坊一事呢?让女子聚集一处做工读书,难道不违背礼法?女子抛头露面,与男子杂处,成何体统?”

陈折:“夏大人,我的工坊只招女工,只传女子。从工头到学徒皆是妇人,聚居一院,不与男子混杂。这并非‘抛头露面’,而是‘另立门户’。况且,大人以为,那些丈夫出征未归、独力撑家的妇人,那些被夫家赶出、无依无靠的寡妇,那些贫苦到不得不卖儿鬻女的母亲。她们的日子,就‘体统’了?让她们有一技之长、有一口安稳饭、有一间可以安身的屋子,这是‘体统’,还是‘仁政’?”

夏竦脸色铁青。曹利用沉默许久,忽然开口:“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朝廷出钱出地给你办工坊。可我问你,你这些技术,万一传到契丹,怎么办?”

陈折:“曹大人问到了关键处。所以我才说,技术只传识字的女子。而且每一道工序会分成若干环节,每个女工只学其中一部分。即便有人想学全,也得在我身边学上数年。只要朝廷允许我在几个城市开办工坊,我保证,这些技术,宋有、辽无。”

曹利用凝视着陈折,没有再问。

真宗:“你说的‘工坊利润分成’,朕倒有几分兴趣。但你如何保证,女工不会拿了工钱便不再安分,反而生出事端?”

陈折:“陛下,女子之所以‘不安分’,很多时候是因为她们看不到别的出路。若她们有工可做、有书可读、有粮可养家,谁会去做那些不体面的事?而且,我的工坊有一条规矩:女工的工钱只发给本人,绝不交予其夫、其父。她们亲手挣的钱,由她们亲手花。这样一来,丈夫便不会因赌博而拿走妻子的血汗钱,母亲便有底气让女儿读书,而不是早早将她嫁出去换彩礼。女子手里有了钱,心里就有了底,行为自然端正。”

朝堂上又是死一般的寂静。几位年轻官员已经开始低声交头接耳。

王旦长叹一声:“你说的这些都有道理。但你可知,朝廷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天下那些大户人家、读圣贤书的人,会如何议论朝廷?他们会说,‘天子竟然听一个女子的话,让女人做工读书,这是败坏风气!’你让陛下如何担这个骂名?”

陈折:“大人说的这个‘骂名’,我听过很多次。从泉州到汴京,每一处都有人这样说过。但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真正因为‘让女人做工读书’而亡了的朝廷。我只见过因为男人决策失误、用人不明、战败失德而亡了的朝廷。”她看了一眼御座的方向,又收回来。“我今日站在这里,不是来争辩女子该不该读书。我是来告诉陛下,有一批技术、一批工具、一批方法,可以让大宋的粮食增产、布匹降价、田不荒废、人不饿死。这些事,不会因为做的人多了一双手就变成坏事。至于那些读了圣贤书却只会在背后议论的人——他们的议论若能抵得过一场饥荒,我今日便不再说话。”

朝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王旦张了张嘴,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

真宗缓缓开口:“你……这番话说得倒是有几分力气。”

陈折躬身:“陛下,我只求一件事:在杭州或苏州等地,分出一处荒地、几间屋舍,组织一批流离失所的妇人,让她们有衣穿、有饭吃、有书读、有工做。若三年后这个工坊不能造福一方,不能给朝廷带来税银,我甘愿认罪受罚。但如果三年后那些妇人能养活自己、能供养父母、能让孩子读书。那就证明,女子不仅能‘正位乎内’,也能为天下养民。”

长久的沉默。真宗转向王旦:“王爱卿,你以为如何?”王旦低头:“臣无话可说。”真宗微微点头:“你明日把章程递上来,朕让三司看过后再议。”

陈折躬身,正要谢恩,班列末尾传来一声断喝:“陛下且慢——!”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从文官队列中大步出列,身着紫色朝服,腰佩金鱼袋。真宗面色微沉:“鲁爱卿,你有何话说?”

此人正是鲁宗道,时任参知政事,以刚直敢言、固执守旧闻名,人称“鱼头参政”。鲁宗道声如洪钟:“陛下!此女来历不明,挟奇技以惑君心;如今竟敢堂而皇之在朝堂之上议政、议税、议工坊、议‘女子教育’!这岂止是牝鸡司晨,这简直是以妖言乱朝纲!若不严加治罪,后世将如何看我大宋?”他猛然转向陈折,“你一个妇人,不在家中修习妇德,却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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