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蕖往外走去。
身后传来许画屏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她字字泣血地诅咒道:“姜蕖!你不得好死。你杀了我儿,定会下地狱的!我就是化成鬼,也要日日纠缠你,让你此生不得安宁!”
姜蕖并未回头看,也没兴致去理会许画屏的诅咒。
姜成云死在她手里,算是罪有应得!即便许画屏当真化成鬼又如何?她能杀得了姜府所有人,鬼又算得了什么?!
姜蕖出了牢房,头顶的日光暖融融的,打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散去狱中的阴凉。晏颂今见她出来,二人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平稳驶过长街,车厢内姜蕖手里抱着热茶,冒起的白烟染红她的眼角。
她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姜实甫说的话。她了解姜实甫,一个心比天高的文臣想要位极人臣,甘愿做尽腌臜之事。如今又被弃若敝履,他哪里肯接受。
正因此,姜蕖才特意来此,故意在他面前说出一番落井下石之话,逼得他说出覆灭秦家的幕后主使!
姜蕖得以证实心中猜测,觊觎秦家家业的从来不是姜实甫,也不是薛文珠,而是坐在龙椅上的慕容元。
阵阵寒意从心底冒起,茶盏里的茶叶缓慢沉底。
“想好了吗?”晏颂今的声音在此刻响起,他懒散地支着手肘靠在厢壁上,发尾垂在肩头,狭长的凤眸低垂,掩去浓墨似的瞳孔。
姜蕖错愕地抬头看他。
晏颂今道:“我想,姜实甫应该同你说了秦夫人身死的真相,又或是……告诉你对秦家下手的幕后之人?”
姜蕖知道晏颂今并非在套她的话,若是他铁了心地想查姜家和秦家的事,那晏颂今知道的只会比她更多。
而现如今,他直白地同姜蕖说出他心里的猜测,姜蕖便知没有遮掩的必要,将牢狱里姜实甫所说的话一并告诉了晏颂今,他颇有耐心地听着,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姜蕖轻啜一口茶水,缓解喉咙里的干涩,她讥讽道:“这些年来慕容元大兴土木,修建宫殿皇陵,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抄了我秦家满门,何其可笑……”
她的脑海中浮现幼时在秦家生活的日子,她恍惚看见外祖慈祥的笑颜,母亲赞许的目光……温馨得好像是一场幻境。
她怔愣地回忆着,脸颊倏然贴上一片柔软。姜蕖回过神来,感受到脸颊的湿润,她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晏颂今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将帕子塞进她的手心里,道:“擦擦。”
姜蕖捏着帕子,垂着头,擦去脸颊和脖颈上的泪痕。
晏颂今摩挲着指腹上残留的泪水,他望向姜蕖,少女倔强地压下哭泣声,泪水依旧不受控制地流淌,她一遍又一遍地擦去,直至心绪平静下来,双目无神地盯着手里的杯盏。
晏颂今道:“这把龙椅,慕容元他坐不稳。”
姜蕖的眼睫微微颤动。
晏颂今懒散道:“欲取他命的人有很多,想要坐上龙椅的藩王同样数不胜数。”
姜蕖轻声开口:“如今国库空虚,各地灾患横生,年年旱季,百姓民不聊生。这皇位他的确做不了多久。”
晏颂今眸中闪过一抹幽深,他道:“何止这些。”
他望着车窗外飞速闪过的景象,微风拂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
在外人眼中恣意张扬,权倾朝野的含章将军在此刻无所顾忌地卸下满身防备。
他抿唇,语声低沉道:“四年前,镇国将军与北狄的那场战役本该是大获全胜的。而慕容元暗中与北狄交易,将战略布防图交给了北狄大可汗阿默索汗。”
姜蕖猛地抬头。
晏颂今揉揉她的头顶,安抚她的情绪,平静地讲出当年邕州一役的经过。
四年前的大寒日,邕州城里大雪纷纷扬扬,城中驻扎的军营里冒着滚滚热气,木柴咯吱地燃着,铁锅里的羊肉被煮得软烂,浓郁的香气传遍大街小巷。
士兵围在篝火前,火光照亮他们通红的双颊。
北狄被打退,大王子和二王子的首级被取下,这场战役在今夜终将结束,所有人紧绷的心神终于松下来,脸上露出久违的笑颜,他们嘴里啃着羊骨头,不停念叨着家乡里的妻儿。
将领晏明毅立在众人面前,眼中闪烁着光芒,他扬声道:“诸位将领!今夜子时咱们整军进攻,势必打得北狄头破血流!五十年内不敢再踏入邕州城一步!”
此话一出,士兵的血性士气被点燃!抬手应和!
营外的百姓满含热泪,感激之情顺着眼眶留下,他们将家中的存货强硬地塞进士兵手里。年长的老妪抱着孙子,布满皱纹的双手紧紧握住士兵的手,哽咽道:“老天真是开眼了,咱们被北狄欺压十多年,老妇我终于能在临死前过上安生日子了!”
大雪落在她的霜发上,怀里的孙子笑嘻嘻地递出手心里的麦芽糖,结巴道:“哥哥,次东西……”
晏策笑着从一旁走来,拿过孩子手里的糖,撂进自己嘴里,道:“天寒地冻的,各位父老乡亲都回去睡觉罢!别再跟咱们一起受冻!”
士兵闻言,也好声劝说起来,绞尽脑汁终于将热情四溢的百姓劝了回去。
夜逐渐深了,子时逐渐逼近。
就在士兵整装待发之际,首领晏明毅的帐篷里陡然传出一声惨叫!
鲜血霎间高高溅在帐篷上,蜿蜒流淌着。与此同时,东南角燃起火光,汹涌的火焰如游蛇一般吞噬整个军营!
晏策率先反应过来,喝道:“摆阵!上!”
士兵瞬间抽出兵刃,扬起银白的刀锋砍向敌方的喉口!血腥的气息几乎要冲破黑夜!
奈何北狄早已知晓他们的战略布局,长枪穿透大周士兵的胸口,烈焰卷上他们的衣帛,士兵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眸中的光亮逐渐黯淡下来。
不过一个时辰,大周的将士所剩无几。残留下来的将士身负重伤,他们死死握住手里的长刀,将晏策围在其中。
晏光道:“这场突围不对劲,大哥,我们为你挡着,你先走!待日后归京之时,再为咱们查出真相!”
晏策望向身后,黑夜里燃起一簇又一簇的鬼火,他道:“来不及了。”
四周早已被北狄团团围住了!
他目光沉沉地望向不远处骑在马背的阿默索汗,鼻腔里充斥着焦油气,他道:“阿默索汗,你如何拿到我军的战略布防图的?”
晏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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