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蕖气得足足一月没理晏颂今。
任是晏颂今买遍邺都城里所有好吃的,好玩的,姜蕖仍是鼓着脸,不理会他的各种示好。
晏颂今绞尽脑汁,从父母亲朋嘴里寻建议,最终放下所谓的“君子”作风,爬上她家的墙头,给她表演了一段舞枪,又赠了一本绘了足有半月的日记,这才使得姜蕖消了气。
那日秋高气爽,姜蕖喜滋滋欣赏着封页上眉眼清丽的少女,心中简直高兴得不得了。
原来她长得这般好看。
余光瞧见晏颂今期待的眼神,她故作矜持道:“画得也就那样吧,我也不是很喜欢,但看在你这般努力讨好我的份上,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啦!”
晏颂今望着她那张肉嘟的脸蛋,哪里不知道她心中所想,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门,道:“装腔作势!”
“喂——!我又生气了!”姜蕖昂头道。
少年轻笑一声,清润的嗓音融入秋风里。
轻风拂过,桃夭绣柿蒂纹发带荡起涟漪,姜蕖遥望着虚空,耳边好似又听见少年的笑声。
青黛道:“没想到主子还有这一面。”
光是幻想晏颂今在墙头舞枪的场景,青黛浑身打一哆嗦!
在她眼里,晏颂今这人说的好听些,就是傲气,不顾世俗礼法。说的难听些,就是自恃甚高,头昂得比鸡高,谁都看不上!
二人说谈间,已然走到侯府门前。
门口值守的小厮迎上前,接过青黛手里的物件,正要拿去姜蕖手里的东西。
姜蕖道:“不用,我自己拿着就好。”
青涩的石榴香传入鼻尖,姜蕖问道:“晏颂今回来了吗?”
小厮道:“回来了,估摸是一刻钟前。”
姜蕖点了点头,提着青石榴,往天一堂走去。
天色逐渐昏暗,屋檐边上点着几盏灯笼,黄橙的烛火映在青石板上,整个侯府都是静悄悄的。
姜蕖熟练地走到门前,轻扣门扉。
“进。”屋内传来低沉的嗓音。
姜蕖推门而入,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浓郁的板栗香。
姜蕖扬起眉梢,唇角微微弯起。脚底一转,她转向书桌的方向,举起手里的青石榴,摇了摇,道:“送给你的。”
然书桌前空荡荡的,唯有翻开的书册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姜蕖。
书桌正对面的软榻上,晏颂今正懒散地翻看卷轴,听见姜蕖的声音,他抬眸看去。
纤瘦的身影正背对他,手里高高举起一袋石榴,桃粉的裙摆随风荡起,晏颂今眉梢轻抬,他几乎能想象到姜蕖面上的期待与高兴。
他坏心思地打了一个主意,轻手放下手里的卷轴,拎起一旁的板栗,悄无声息地走到姜蕖身后。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姜蕖耳边响起。
姜蕖猝然转身。
“原来你不在书桌那里啊,”她将石榴递到晏颂今面前,问道:“给你的回礼,我的板栗呢?”
青皮石榴的香气混进满屋的板栗香中,少女笑颜明丽。
晏颂今挪开她的手,逗道:“你来晚了,板栗凉透了,半刻钟前就被大蕃扔掉了。”
姜蕖半张唇瓣,难掩错愕。
可失望的情绪还未涌上心头,口中倏地感受到一抹软糯的香甜,温热得刚刚好。她眨眨眼,下意识地嚼了嚼。
晏颂今垂眸轻笑,修长的指尖飞快地剥去板栗的外壳,他问:“味道如何?”
姜蕖偏过头,嘴硬道:“还行。”
晏颂今笑得更欢,他将剥好的板栗塞到姜蕖手里,调侃道:“别噎着了。”
姜蕖往嘴里送了一个板栗,敲着明杖往软榻走去,语声模糊不清道:“不劳你操心。”
晏颂今的书房里时刻备着温茶,姜蕖坐在软椅上,放下青皮石榴,兀自倒了杯茶水用起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瞧着悠闲自在极了。
晏颂莫名勾起唇角,跟在她身后,在她对面坐下。
石榴被姜蕖放在一旁,晏颂今挑了一个最为圆润的放在手里把玩,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姜蕖身上。
案几上的烛火悠悠晃荡,昏黄的灯火蔓延至二人的半边脸颊,晏颂今没打扰姜蕖,姜蕖专心地剥着板栗,时不时送一个给晏颂今。
屋内宁静安和,唯有板栗剥壳的轻微动静。
烛火燃至一半,窗外乌漆漆的。姜蕖吃得差不多,拿起帕子擦拭手心。
晏颂今这才开口问:“怎么突然想到来书房找我?”
姜蕖放下帕子,思忖一息道:“来同你商量个事。”
晏颂今“嗯”了一声,道:“说吧。”
姜蕖道:“我打算买个宅子。”
晏颂今一顿,指尖的石榴滚落在桌上,他抬眸望她,道:“在这里住得不舒心吗?”
还未等姜蕖回答,他又问:“是物件用不惯,还是人不合你心意,不喜欢的物件丢了便是,看不惯的人直接撵出府,用不着搬。”
姜蕖忙打断他,“不是物件和人的原因。”
“那是什么?”晏颂今追问。
姜蕖怔愣一瞬,道出心中的打算:“如今我已得知秦家被抄是皇室一手谋划的阴谋,秦家平白蒙冤,我不想母亲,外租一家在百年之后,仍要遭世人唾骂。所以,我要为秦家找回公道。”
她抿唇,脑海中不由得记起从旁人口中听闻的秦家被抄时的惨状。
那时的她已然被姜实甫锁在雅君苑中,只能从府中仆役的嘴里得知秦家宅子被官家收回,仆役被变卖,斩首台上秦家人的血水整整三日才彻底洗净。
外祖父外祖母,堂兄堂姊的欢声笑语犹在耳畔。
沉溺于不堪的过去只会徒增悲伤,姜蕖从记忆中抽离,轻叹一口气。
在她为数不多的日子里,前方要走的路渐渐清明起来,她一字一顿道:“我想以秦家女的身份,亲自为他们洗清冤屈。”
她“望”着晏颂今,“所以,买下一处宅邸,将秦家牌匾堂堂正正挂上,是我最先该做的,也是我如今能做的。”
晏颂今定定看她,眸光深处是少女坚定的面庞,他沉默片刻,才问:“想好要置办哪处的宅邸吗?”
姜蕖弯唇:“东华街最西边的那一处宅邸。”
晏颂今蹙起眉头,那处太过偏僻,离他太远,平日里他便见不到她了。再者说,若是出了差错,他也没法及时赶过去。哪怕只是一条街的距离,但意外不等人,有了上次姜府的惨痛经历,这次总该要保险周全些。
他果断道:“不行。”
似是察觉到语气有些生硬,他又补充道:“里面闹过鬼。”
姜蕖张了张唇,思来想去万一夜里真碰到鬼,还是有点瘆得慌,她道:“那靠近南侧的那处?院子的布置也不错。听说里面有一棵百年老树,长得粗大茂盛,寓意很好。”
晏颂今大略算了下距离,离得不近,还是不安全,他道:“也不行,那树长得好是因为……下面埋了很多尸骨。”
姜蕖指尖一颤,她狐疑道:“你在骗我吧?”
晏颂今脸不红心不跳,“骗你作甚,那处宅邸的前一任主人就是因为戕害孩童被先帝处斩的,所以那间院子迟迟没人买。”
姜蕖抿唇,试探道:“那……最北侧的那件宅邸?小是小了点,但也足够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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