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吱呀”一声,二堂的木门从内打开,一名皂吏从门内走出,上前拱手说道:“文东家,通判大人传你入内面陈。”
文知钰点了点头,随着那名皂吏跨过二堂的大门,只见屋内正中立着一屏素漆屏风,上面绘制的是一副茶陵墨色山水图,空气中浮着清淡的衙香,而朗州通判便坐在中央的乌木公案后,垂眸批阅着卷宗,屋内静得只剩卷页翻动的沙沙声。
“民女文知钰叩见大人!”文知钰屈膝微福了福身。
朗州通判闻言目光从卷页移开,抬眸望向文知钰:“请身说话!不知文东家携门状求见,所为何事?”
“多谢大人,民女此次前来,乃是特来向大人致谢。”文知钰站起身来,垂着头答道。
朗州通判将手中的卷宗放置于一旁,缓缓开口:“是吗?本官竟不知何事能让文东家特意上门致谢。”
“民女之前投的武陵村地界的请射状,多谢大人勘允。”文知钰再次福身行了一礼。
“原来是为这事,本官听闻文东家打算在那地界建油坊和茶果圃,不知此事可当真?”
“大人听闻的不假,确有此事。”文知钰身子倏然一僵,呼吸不由得加快几分。
朗州通判双眼微眯,身子微微前倾,沉声道:“武陵村那处地界可不小,你一人就独占了,县中其他百姓知晓此事,怕是心中会生怨怼,觉得本官又养出一个王家。”
文知钰连忙跪伏在地上,头紧贴在青石板地上:“请大人放心,民女敢对天发誓,绝无侵鱼百姓之心。”
“哦,那本官怎知你会不会欺瞒?”朗州通判目光沉沉地盯着地上跪伏的文知钰。
文知钰身子伏得更低,止不住得发冷,掌心已然渗出冷汗,窗外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使得室内光影越发昏沉,只余那案头烛火微微摇曳。
“大人,民女心知百姓生计艰难,愿将油茶树栽种之法教授给乡民,帮乡民改善生计,且油茶树栽种之处乃是荒置贫瘠的山地,不是乡民赖以活计的良田,不会影响乡民播种稻谷。”文知钰压下心中的不安,强作镇定地回道。
朗州通判忽轻笑一声,身子重新靠回椅上,语气平和地问:“起来吧,但据本官所知,油茶树从播种到挂果需4-6年,这期间乡民所耗心力太大,茶果收益耗时太久,乡民不一定会愿播种。”
“禀大人,在《齐民要术》一书中就详述过梨树嫁接之法,民女觉得此法同样适用于油茶树,特嘱武陵村乡民按此法反复试验了多次,已渐渐摸索出了门道,相信要不了多久,便能让油茶树结果时间缩短至2-3年。”文知钰顿时松了一口气,心知自己已初步取得通判大人的信任。
“2-3年还是耗时太久,乡民播种下去,当年却见不到任何收成,怕还是会不愿。”朗州通判眉头微蹙,微微摇了摇头。
文知钰嘴角一扬,信心十足地说:“还请大人放心,民女早已想好应对之法,我们只需在油茶树行间,让乡民播种豆种即可,这样乡民当年就能收获到粮食,而秋收之后,将豆杆、豆叶埋入地中,还能给土地增肥,滋养茶树根。”
“那这前期油茶树的树苗购置所需花费又该如何解决?近几年大燕时局不宁,乡民仅能保自己温饱,手中怕是不会有多余的银钱来购买这油茶树树苗。”朗州通判叩击案面的指尖倏然一停,倏然直起身子,饶有兴致地望着文知钰。
文知钰见状心中暗喜,看来自己的想法已被通判大人认同,连忙垂首继续说:“大人,民女愿意出资,为乡民提供茶树苗和豆种。但待油茶树结果后,乡民手中的茶籽需优先买给民女,而豆子的收成可归乡民,补贴生计。”
“不错,既有谋略,又兼具仁善,实属难得。后续本官会让人下发官贴给你。”朗州通判望向她的眼中满含赞许之色。
文知钰见状趁机出声恳求:“大人,民女斗胆想为阿桃小娘子求一句情。阿桃小娘子曾冒着生命危险,为我们通风报信,才得以让我们救出那些被略卖的小娘子,于此案有功。且阿桃小娘子的娘亲本就是从犯,对王家主杀人一事并不知情,按《大燕律法》本应以略卖罪论罪,望大人能网开一面,免阿桃小娘子入编管籍?”
朗州通判眉梢微挑,意外地瞥了一眼她:“没想到文东家竟然对大燕律法如此了解。”
“大人,其实民女并不了解大燕律法,但民女的友人曾说过:法一定而不易,情万变而不同。正是此言,才令民女敢在大人面前为阿桃小娘子求情。”文知钰神色恭敬地回答。
朗州通判并未立即出声,身子微微前倾,垂眸默默思索着,良久才开口:“罢了,本官就准了你的所求。”
文知钰面上一喜,连忙福身道谢。
“文东家,站立许久,想必双腿已然酸痛,请入座吧。”朗州通判忽淡淡一笑,朝着侧首的太师椅抬了抬手。
文知钰心蓦地一悬,身子也骤然紧绷起来。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走到太师椅前落座,一旁侍立的散从官快步上前,为二人奉上清茶后,便躬着身子退出二堂,随着散从官离开,屋内只余下两人对坐。
“文东家,我有一桩私事想相托于你。”朗州通判待散从官掩上门,才缓缓开口。
文知钰嘴角微僵,袖中的手紧紧攥成一团:“不知是何事让大人如此谨慎,民女只是一个小商户,怕难以助大人一臂之力。”
“文东家,可知五年前茶陵县疫病一事?”朗州通判说完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她。
文知钰闻言喉咙有些发干,不自觉轻咽了咽口水:“民女的确听人说起过这场疫病。”
“那可有人跟你说有人假传圣旨一事?”
朗州通判的连续发问,文知钰一时被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手心早已冷汗淋漓,垂着头躲闪着朗州通判看过来的目光。
文知钰面上满是犹豫不定,迟疑地说:“这…民女…大人这都是些流言,民女并不相信。”
“真真假假,必有真啊!当时朝廷确实有颁下圣旨,只不过暗中还有另一道密谕是让我们将感染疫病的百姓射杀并焚尸!”朗州通判轻抿了一口清茶,神色平静地道出了这桩秘情。
“那…那后续大人你们为何没有遵…?此事又为何要与我说?”文知钰心头一紧,衣袖不慎将茶盏碰翻,连忙扶正茶盏,抬眸结结巴巴地问。
朗州通判轻叹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与知州大人这些年来暗中探查发现当年那场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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