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肃淡淡垂眸:“原来她说的……都是对的。”
皇帝的意思很明显,凌家功高震主,他万分忌惮,却暂时不能动凌家,于是便想出了将凌家下一辈唯一的继承人,招为驸马的办法。
这是一石三鸟之计,一来可对凌家示以荣宠,毕竟将最宠爱的小女儿下嫁,足以彰显皇家对凌家的爱重。
二来可削弱凌家权柄,凌肃成为驸马后,既无法再掌朝中实权,也无法再继承襄国公的军权。
三来可埋下一步暗棋,将凌家与皇家深度绑定,平乐嫁过来,还能充当监视之人,日夜盯着国公府的动向。
这便是帝王心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由不得你不俯首。
代价是凌家往后几十年后继无人,手中实权自然消解。而凌家还要笑着谢恩接旨,对皇家的眷顾宠信感到由衷的喜悦。
凌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满眼不忍。
这是她凌家和徐家这一辈的孩子中最出众的麒麟儿,万般耀眼自不必多言,可他的仕途竟还不如自己娘家的那些子侄们,到底为了什么,她这个做母亲的一清二楚。
因此纵然他偶有出格之事,甚至将一介平民女子迎回世子妃所居的馆阁安置,她也只作不知。
但此次不一样,天家威权不是哪个家族和个人能抗衡的。
她试探着说:“若你实在喜欢那女子,先将她留在府中,待公主过门后,再由公主做主将她抬为良妾,官家想必对咱家还是有些理亏的,必不会说什么。”
凌肃看着自己的母亲:“纵我不能给她正妻的地位和尊荣,也不能如此折辱她。”
他想了想,问:“父亲现下在何处?”
凌夫人道:“应当在城郊军营内,昨日他才同我说今日下朝后,要去看军士们考校武艺,你可是要去寻你父亲?放之,你可千万要三思而后行啊!”
凌肃站起身道:“母亲可曾想过,猜忌一旦开始,必定只有被猜忌的一方烟消云散才会结束。凌家到底要退到什么地步才算?今次用我的姻缘和前途换来了一夕安寝,下一次呢,又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平息帝王的怒火?若是要父亲的命呢?若是要凌家全族的命呢?”
凌夫人跌靠在椅背上,目露茫然:“可是……我们能做什么呢?”
“‘以地事秦,譬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这是父亲带我读的《战国策》,父亲还告诉过我另一句话,”凌肃的目光望向楼外,“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
自凌肃记事起,他便觉得父亲同其他人都不一样。
比如固执地不愿纳妾,宁愿这么多年只有自己一个子嗣;比如对人命的过度珍视,明明以战功起家,却从不像其他的武将动辄喊打喊杀;再比如对“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套,总是有些掩饰不住地嗤之以鼻。
细究起来,他竟还知道有一个人,与他父亲的思维有些出奇的相同之处。
这样的父亲,会不会认同常春那套“帝王将相如过江之鲫,俱是门户私计”的言论呢?
他抽出随云,看着银光湛湛的霜刃,凝目注视了一会儿,随即收剑回鞘,转身道:“备马,去城外军营!”
圣上不会突然起意要将他招为驸马,他不相信这件事背后没有其他人在推波助澜,他甚至只是在心里过了一过,就知道大致是哪些人在捣鬼。
可这件事是摆在明面上的阳谋,是他们君臣合谋给凌家挖的坑,逼着凌家不跳也要跳!
马蹄踏过地上的水洼,泥水四溅,如注的暴雨顺着蓑衣流下来,又从马腹滴落。
凌肃带着一队亲卫,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射向城外的军营。
……
次日,天工阁静室。
几案上放着那只笼在玫瑰色光晕里的死翠鸟,飞瑶与临章二人脸上俱是一样的不忍。
“翠园竟这样丧心病狂!”飞瑶脸上的表情先是愤然,随即又转为忧心,“我们如此行事,会不会险了些?”
常春道:“不会,众人都知我家遭了火灾,我伤了十指,无法再为七夕游园做完系列新品首饰。此时去内造所阐明缘由,恳请他们换一家店为后续的鹊桥宴提供首饰,想必就算是为了保证宴席顺遂进行,他们也会同意的。”
“至于翠园,”常春冷冷道,“听说了这个消息,定然是要挤破头去争取的。”
“到时候,当着满城权贵子弟的面,我便好好帮翠园宣传一下他们这般特殊的工艺!”
临章起身道:“我同内造所的王大人熟识,我现在便去同他告罪,想来是不会被责难的。”
飞瑶待临章走后,悄悄对常春眨了眨眼:“你家凌大人如何舍得放你出来的?”
常春淡淡笑了一下:“不是我家的,他……应当是要尚公主了。”
“什么?!”飞瑶气得柳眉倒竖,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顿,“天下男子果真都是这般负心薄情,始乱终弃。我看那凌肃古板方正、不苟言笑的样子,还当是个正经人,谁曾想还是个、还是个……”
飞瑶词穷,常春接话:“渣男!”
“对对对,渣男!”飞瑶连连点头,对这个称谓接受良好。
常春笑容更大了些,她摇摇头,托腮望着窗外:“不是他的错,他也是身不由己。”
很快便到了七夕游园那日。
黄昏将近,玉津园门口宝马香车,衣香鬓影,满汴京的青年才俊同闺阁淑女在此处来来去去,灯影幢幢中腾起一阵阵香风。
园中水榭早已张挂起了层层鲛绡,又以琉璃屏风四下相隔,水榭中的灯火映在湖中,两相映照,宛如水晶宫一般璀璨耀目,此处便是稍后的接驾之地了。
离此处不远的小阁子内,天工阁同翠园的人分作两列,泾渭分明。
崔浚果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内造所一传出常春无法完成后续首饰的消息后,他立即找上了王大人,又是美酒佳人,又是田产宅子,终于如愿换来了这个替补的机会。
此刻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机关算尽又如何?这人呐,若是时运不齐,机会给了她也不中用啊!”
常春浅笑颔首:“崔朝奉所言甚是。机关算尽又如何?若心术不正,机会来了也只会跌得更狠罢了。”
崔浚闻言脸皮僵了僵,半晌从喉间憋出一声“哼”,他瞥了眼常春身后的侍从捧着的一个绿檀盒,嗤笑了一声,天工阁就这一件首饰,也不知拿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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