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肃起身,在众人注视下缓步上前,对着皇后躬身一礼。
皇后看着他目光慈和,含笑道:“放之,吾今日将此钗赐予你,你现在便可将其赠与心中所思之人。”
上首皇帝亦淡笑着看来,未发一语。
凌肃动作僵了僵,轻声应道:“是。”
常春已按照规矩,同一旁的宫婢一道立在水榭的亭柱下,此刻亦同众人一同看着那道月白的清隽背影。
他接过发钗,定了定,往右数步,对着皇后下首那位大气明艳的女子道:“平乐公主,值此七夕佳期,臣斗胆借花献佛,将此簪敬献于您,望乞笑纳。”
他如松如竹的身形轻轻弯了下去,修长的指尖托着那支锦鲤游荷,静静等着眼前女子垂青。
冰冷华丽的金丝红宝锦鲤,依着翡蓝欲滴的釉色,衬着两朵光泽细腻的绒花粉荷,宛如一幅荷塘小景,在他手中栩栩如生。
常春双手垂在身侧,情不自禁掐紧了掌心,目光却完全没办法从对面两人身上移开。
平乐轻笑一声:“凌哥哥赠钗,平乐自不敢辞。只是……”
她眼波流转,媚态横生,削葱般的纤指指了指自己鬓边:“……只是平乐不擅梳妆,能否劳烦凌哥哥为平乐簪上呀。”
皇后嗔道:“平乐,你还当是小时候,总是同你凌哥哥百般淘气,他一个男子,哪里会簪女子的发饰呢?”
官家亦看过来,淡淡道:“皇后所言甚是,平乐也该收敛收敛了,勿要勉强别人做不愿做的事。”
凌肃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良久才道:“是臣欣喜太过,失于反应,非是不愿,请公主恕罪。”
他往前一步,举起发钗,在平乐的鬓边试了试。
可平乐本来已是满头珠翠,锦鲤游荷又是一支大钗,一时间竟不知该往哪里插戴,显出些手足无措来。
常春再也忍不住,几步趋前跪倒:“官家容禀,此钗当初制作时便考虑过钗体甚大的问题,因此设计上有些巧思,可否容民女为公主插戴?”
皇帝抬了抬手准了。
常春到得凌肃平乐两人身前,低头行礼后将双手向凌肃摊开:“请世子将发钗交予民女。”
凌肃的目光在常春掌心密布的细细掐痕上凝了一瞬,将发簪轻轻放了上去。
常春面色不变,握住发簪,柔声道:“公主请看,这里有个机括,若发髻不适配大钗,往这处轻轻一按,便能将其分成一套三件首饰。”
常春手脚轻快,将单朵大荷簪于平乐发髻一侧,又将小荷并数片翠蓝荷叶簪在脑后遥相呼应,最后才将金丝红宝锦鲤挂上钗头,便成了一枚别致的锦鲤流苏。
如果说方才的锦鲤游荷是富丽雍容,那现在拆开的三件套便是灵动至极,且又不失天家华贵气度。身周众人皆发出一阵赞叹之声,上方帝后二人亦满意颔首。
常春佩戴完毕,轻巧行了个礼,正欲退回廊下,却被平乐叫住:“我看你发间的这两支银荷钗十分别致,同我这套锦鲤游荷也分外搭配,不如这样,你将它给我,我拿这个和你换。”
她指的是凌肃亲手为常春做的那对青玉莲蓬小荷钗。
平乐自头上拔下一支东珠簪,颗颗东珠几乎都有指肚般大,她将其举到常春眼前,笑道:“如何?必不会叫你吃亏的。”
常春不敢看凌肃一眼,虽有迟疑,还是不算慢地伸手去拔头上的银簪。
却听见凌肃说:“这位娘子所戴银簪手工粗糙,算不得上乘之作,公主千金之躯,岂可戴这样廉价的首饰。公主若喜欢银质的,臣家里的天工阁倒是有许多不计工本的细巧银饰,改日便一同奉上可好?”
平乐矜持一笑:“凌哥哥果真还是同小时一般疼我。”
她看了眼常春,似又觉得兴趣缺缺了,于是随意摆了摆手:“你走吧。”
常春依言行礼退下。
片刻后,常春假作更衣,借着夜色退出了水榭。
凌肃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见她神思不属地离开,轻轻笑了一笑。
她不是说她毫不在意吗?
自己若是美满幸福了,这个可恶的女子显然便会毫无心理负担地离开,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善事。
那他今晚就偏要让常春看见,他是如何在众人面前,对着另外的女子卑躬屈膝、百般讨好的,他不好过,她也别想好过!
想起她掌心密密的掐痕,凌肃心头涌上些快意,但随即那掐痕便仿佛长在了他心中,令他也觉得被那细细密密的疼痛缠紧了。
他要逼她看清自己的心,可仅仅只是这样的试探,就让他比她还要更加痛苦。
他端起剩下半杯玉堂酒一饮而尽,亦起身跟了出去。
常春停在一块假山石后,四下阒静无人,园中的侍卫都到前边水榭去凑热闹了,这处的石灯笼内只燃着小小一点如豆灯火,仅能照亮眼前尺许地方,让人觉得十分安全。
她背靠着山石,竭力仰着头,拼命想些无关的事来分散注意力。
……崔浚那厮,死到临头竟还敢大放厥词,待会儿老子便要将翠园搞得声名狼藉人人喊打,看他还敢再跳。
……手什么时候能好,好久没做花了手都生了,上次做花还是方才那支锦鲤游荷。
……皇帝老儿就是爽,想要谁当女婿就让谁当女婿,怪不得要反帝反封建呢,婚姻自由恋爱自由知道吗,死封建!
思绪最终还是不可避免的滑向了那个深渊,方才席间凌肃轻轻折下的腰、低眉垂眼的表情、平静中带着灰心的语调,互相缠绕着不停复现,将她一颗心脏越攥越紧。
常春吸吸鼻子,用一种上升在半空中的超脱视角冷静点评自己:“常春,你完了,你爱他爱得要死。”
还高风亮节地说什么自己不在意,只要他幸福就好,她自会及时抽身,你可真能装啊常春,现在看他受点委屈就不忍心到落荒而逃的人是谁?
怎么办,现在组织起义推翻封建帝国还来不来得及?
“同志你好,跟我一起干革命吗?”常春想了想那个滑稽的场景,情不自禁捧腹大笑,笑着笑着声音就低了下去,变为了一丝哽咽。
她毫无办法,连哭都是徒劳的。
但她忍了又忍,发现要止住泪水决堤是一件更困难的事,于是她轻轻蹲了下来,环住自己的双肩:“只许哭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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