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彻夜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知道,沈修宁说到做到,尽管他们蠢蠢欲动,但都不傻,能让沈修宁这么说,秦棋必定难对付。
不过社会到底不同了,秦棋再怎么有能耐,也只是个人,不是神,不是鬼,更不可能随身带枪。
退一万步讲,秦棋真有本事带枪,也只能是手枪,顶破天十发子弹,沈家本家二十多人,加上保镖百来人,站一排扫射都得好一会儿,还能由了他不成?
沈义成和沈义然主要操办这件事,具体是增强安保系统,为防止秦棋不走寻常路,排水管道都要人把守,小的烟囱也不放过,秦棋可能练过传说中的锁骨功。
再具体下来,每个人都拿出自己的应对办法,以防到时候出现神行集团不知道给谁的麻烦。
沈义成给安排的保镖配备电棍、辣椒喷雾、强光手电等等,刀类也有,放最后做不时之需。
沈义然让人拉来十条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猎犬,黑脸黄背,牙齿锋利,两条扑上去眨眼就把假人偶撕碎,更别提十条。
准备就绪。
原本沈老先生用来颐养天年的承启苑,变成布下天罗地网的陷阱,叫一只苍蝇都别想两只翅膀飞出去。
沈老先生心里不平静,夜里吃了药才睡着,天亮起床后,眉间满是忧虑,看到忙活的沈家人,更是心里闷得慌。
他打电话给沈修宁,被告知下午才来,电话很快挂断,他禁不住叹气,背着手在书房走来走去。
“老先生,”管家劝道,“您坐会儿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怎么直,这要出大乱子!”
沈老先生摇摇头,又说:“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修宁要是回来,叫他立刻来见我。”
“是,那您别让自己心里闷着。”
沈老先生站在窗边,想了想,拨打许久不曾联系的电话。
“爸爸,怎么突然想起打电话?是不是谁让你生气了?”
“哼,还说呢,修宁快把我气死了!”
“哈哈哈听着生龙活虎的,怎么会快气死呢?”电话那头的人丝毫不当回事,“事情我都知道。”
沈老先生瞪眼:“知道你还笑得出来?”
“修宁没跟我说,那就代表他自己能处理,我瞎掺和什么?我是他爹也不能随心所欲嘛。”
沈老先生:“阿州,你听到的是什么版本?修宁他现在要丢掉沈家,丢掉神行集团!”
“爸爸,你别激动。是这样的,修宁他给沈家多少东西,你心里很清楚,可是我看现在的沈家人对我家修宁也不怎么样,他不要就不要吧。”
“他再白手起家,前途照样宽广,还不用跟乱七八糟的新闻绑一块。什么花边新闻满天飞的某人和集团董事长有关系,或者某个醉酒打人的原来是董事长的亲戚。”
“这叫秦棋的人,我看是个挺优秀的孩子,能和修宁做伴,也会热闹些,修宁当他哥哥,是优秀的人在一块儿了。”
“总而言之呢,爸爸,沈家的任何事我都不管,而这件事修宁没跟我说,我就不会掺和一丁一点,爸爸你看着办吧,再说,沈家就算落魄,你一把年纪,不会委屈你的。”
电话被挂断。
沈老先生气得不行,又实在没办法,好不容易等到下午,管家说沈修宁回来了。
任何时间,沈修宁无疑是焦点。
沈家人沉默地望着他,这回,没谁再打招呼,原本若有若无的隔阂,在昨晚彻底撕破脸皮后,变成实质的城墙。
沈修宁天然隔绝了他们。
书房。
沈老先生看着沙发对面的沈修宁,依旧喜怒不形于色。
他轻轻叹气:“修宁啊,你没必要做这些,如果老二那几个混账儿子惹你不高兴,你教训就是。你二叔也是个嘴里没把门的,从小心思邪,他骂你你就骂回去,我给你撑腰,好吗?这是咱们沈家的家事。”
沈老先生太清楚沈修宁的性子,那份股权转让书一定会签。可这又不是古代,拿着圣旨就能耀武扬威,神行集团更不是有了股权就什么生意都能成的。
老实说,沈家其他人要有沈修宁的本事,早代替沈修宁了。
那些股东不是傻子,合作伙伴更不是傻子,他们和神行集团合作是为更大的利益,而沈修宁是合作中必不可少的要素,他的商业嗅觉、他的判断和手段,都是天才般的独一无二。
合作的大部分人全冲着沈修宁来,且沈修宁接触家族生意至今,将近二十年,他的履历和成就为人信服,他的名字早就和神行集团绑定,他更是沈家最闪耀的那颗星,换了别人,都谁认识啊,能干得了什么?没了沈修宁,谁镇得住神行集团?
沈老先生知道从沈修宁爸爸那儿找不到窍门,只能尽力安抚沈修宁。
沈修宁慢吞吞地转动戴在拇指的戒指,沉默不语。
沈老先生想了想:“这秦棋是个好孩子,老二的那几个孩子什么性子我知道,是不是主动招惹的人家?”
沉默。
“你让秦棋别来了,这事儿从现在开始和他没关系,咱们自己商量着解决,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沉默。
“修宁啊,你不能离开神行集团。”
沈修宁敛了敛眉,站起身:“爷爷,我言而有信,”他走到门边,“饭菜做好了,吃饭吧。”
沿着楼梯向下走,许许多多的视线投在身上,沈修宁面不改色,来到自己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擦手,而后自顾自吃饭,旁若无人。
沈义成不客气地质问道:“已经八点了,人呢?别是害怕不敢来吧?”
“堵车。”
回答的声音没有情绪。
沈老先生下楼,内心无奈,只说:“都站着干什么?吃饭。”
客厅中的人陆陆续续入座,但除了沈修宁,没一个吃得下去。
轰隆!
白色小轿车从侧面被撞偏离马路,在斜坡翻了好几个滚才到地面,一只车轮都摔飞了。
过会儿,驾驶座车门碎掉的窗框里爬出来个秃头男,满脸都是血,身上沾着污秽,极其狼狈。
他刚爬出来,才喘着气,脖子就被掐住,随后硬生生被提起来,直到双脚都离开地面。
“怎么不跑了,嗯?”
秃头男脸憋得通红,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吭哧吭哧的艰难喘气声,双腿无力地扑腾了几下。
警笛声由远到近。
掐着脖子的手倏地松开,秃头男摔在地上,不停咳嗽:“你、你是谁?”
不要命地追着他,还疯了似的撞他的车,一副要和他同归于尽的架势。
“热心市民,”秦棋冷着脸,转头,朝警察招手,“幸好我追到了。”
交警望着这张熟悉的脸,由衷地说道:“又是你啊先生,真的太感谢你了!”
他接到通知,有人肇事逃逸,逃逸过程中又二次撞人,他立刻配合上级安排从执勤的路段出发,没想到,肇事司机先被人控制,而这位热心市民还是上次拦那几个未成年学生的人。
秦棋微微颔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么我就离开了。”
这么一通耽搁,肯定迟到,应该没关系吧。
二十分钟后。
秦棋关上车门,打了个哈欠,信步向前。
总算到了。
“嗷吼——”
客厅里,四只猎犬陡然弓起背,浑身的毛竖起,盯着门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牵着猎犬的保镖们心里咯噔一声,这些训练有素的猎犬不会突然做出反常举动,眼下这种状态,只有一个可能,门外的存在,是猎犬们基因里恐惧的天敌。
这低沉的吼叫声让所有人不禁提起心脏,气氛顿时变得压抑。
沈修宁切了块牛排,慢悠悠嚼着,目不斜视。
片刻,门被推开。
浓烈的、霸道的气息如同地震时的海水,凶猛地涌进来,不留丝毫余地的让他们窒息。
他们艰难地向门口投去视线。
来人身材高大,穿着深黑的衣服,左手的手掌全是鲜红的血,令人触目惊心。他眼神阴沉,眼底全是阴翳,表情冷漠至极。
“哦呦,在欢乐一家人呢,等着我来加入吗?”秦棋看了眼这家子人,而后发现手掌的血,便走到餐桌旁,拿起一瓶酒,直接倒了洗手。
红色的液体洒在地上,不知道是酒还是血。
离得最近的沈与西脸都白了,大气不敢出,直勾勾盯着面前的饭菜,察觉到酒水溅在腿上的冰凉感,腿部肌肉生理性发颤。
沈老先生嘴唇颤了颤,饶是他见惯大风大浪,接触过三教九流的人,也从来没有人能给他这刺痛骨头般的感受。
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秦棋洗完手,用桌上的手帕擦了擦,不耐烦地说:“怎么不说话?都哑巴啦?让我来看你们cos最后的晚宴?”
最后的晚宴?
沈家人心脏狂跳,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秦棋想说都不讲话,不然他走,视线捕捉到沈修宁,立刻情绪缓和:“哥哥,你在这里啊,怎么都没喊我?”
他大步走过去,站在沈修宁的身后,宛如一只黑毛巨型犬,强有力的前臂搭在沈修宁的肩膀上,从任何角度看,沈修宁完全被这只巨型犬拢住。
“哥哥你吃饭就多吃点,别饿着,”说话间,秦棋舀了碗汤给沈修宁,“来的路上解决了点事,有没有耽误什么?”
沈修宁看着那碗浓稠的汤:“不耽误。”
“嗯好。”秦棋直起身子,意识到这些都是哥哥的家人,就尽量柔和态度。
“不是想见我么,怎么不说话?”他的视线扫了圈,“哦,没我的位置呢。”他干脆倚着沈修宁旁边的桌子坐。
沈修宁低头喝汤,一言不发。
房子内让人窒息的气势有所缓和,但没有人可以放松。
沈义成想到股权转让书,咬了咬牙,拍案而起:“秦棋!你把我三个儿子害得那么惨,这笔账必须算!”
“怎么算?按斤称吗?”秦棋歪头。
沈义成愣了下。
秦棋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哥哥,这是谁?”
“二叔。”
“哦哦,二叔呀,”秦棋烦躁地挽起袖子,“声音是不是太大了点?养出这种社会败类,放古代,是要诛九族的,搁霓虹,你得切腹谢罪啊八嘎。”
“你!!”沈义成气得脸都歪了。
“不客气。”秦棋顺手拿起一颗果子,咬了口,酸的,扔掉。
被果子砸中的沈义然蹭地站起来。
秦棋投去视线:“你是哪个儿子的爹?”
沈义然竭力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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