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叶语气轻柔细腻，却字句藏针，那几个字随着她俯身时微凉的发丝一道划过耳侧，雅彦骤然睁大眼睛。
这一瞬间，他十分庆幸自己在扮演“莲这个角色时选择戴面具而非易容，原叶不会看到他震惊的脸。
原叶的手与她前刻明亮鲜活的笑容全然不同，温度冰冷，手指纤细却有力，她说完话，缓缓松开掐住他手腕的力道，他掌心被指尖戳压的钝痛也随之轻盈离去。
雅彦浑身震颤了一下，正欲抓住原叶的手，原叶却已经松开他站起身，指着泡泡外高大的闸门，面色平静：“边上是不是就是你地图里标注的内部入口？我们过去吧。”
雅彦顺着原叶手指的方向望去，与他原本设计的路线一样，泡泡停在闸门前，旁边就是维修工出入的侧门。
被原叶捏着下巴吐出锋利的话语，按理说，雅彦应该恼怒，但不知为何，却有一丝隐约的快意缓缓爬上他的神经。
面前的原叶与她早期动态里发的那些东西渐渐重合，刚才的那一刻，他终于亲眼窥见她真实性格的一角。
没关系。
现在不肯说，他迟早也会让她说出来。
雅彦眯起眼，从善如流地站起来，笑着将刚刚的凝滞的气氛打散：“哎呀，不好意思，因为你讲的内容都很有意思，刚才一不小心就入迷了，冒犯到你了，我向你道歉。”
原叶依旧背对着他，只是用余光快速瞟了他一眼，雅彦捕捉到她的意图，马上表态：“今天出来得匆忙，没带那么多血包，下一次见面我免费送你两袋。作为今天的赔礼，以后你想要从我这儿买的话，我给你打七折，怎么样？”
或许是七折的诱惑很大，也可能是免费两包让她回心转意，原叶笑眯眯地转过身，朝他伸出小拇指。
“这可是你说的，不准毁约。”
“当然。”雅彦一怔，立即伸出手，轻轻勾住原叶的小指，与她拉了勾。
“好！我们没事了！”原叶似乎一下又高兴起来，唇角微微翘起，指着维修通道的门对他说：“麻烦你开门吧，我不想在下水道里待了。”
“遵命。”雅彦失笑，用异能融解掉那扇门，操纵泡泡缩小，快速飘进去。
门后曲折拐入管道间，随着泡泡越发接近上层出口，通道里的灯光也越发明亮。
即将绕过转角时，细微的脚步声从深处传来，一名维修人员打着哈欠边挠着脖子边走出来，莲立即刹车，泡泡即将撞上的瞬间，维修人员惊恐地张大嘴，一声大叫刚冲破喉咙，却突然像被掐住气管一般，戛然而止。
雅彦立即看向原叶，赫然见她深黑的瞳眸不知何时已转为赤红，红宝石般的双瞳正冷冷地盯着维修人员，“让开，你什么都没看见。”
维修人员嘴唇张了张，双瞳微微扩散，满脸迷茫，晃晃悠悠地继续打着哈欠，懒散地挪步走远了。
雅彦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中招支配魔眼的人类的表现，见那维修人员眼中全无他们的身影，对他们熟视无睹宛如空气般的模样，心下暗暗吃惊。
幸好他不是人类，血族的支配魔眼对他不起效，否则他真不敢想象自己如果中了这招将会是什么下场。
雅彦压下心中的庆幸，及时称赞道：“哇哦，这就是支配魔眼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厉害。”
“客气了，”原叶谦虚地摆摆手，“难道这不就是缇娅阿姨让我加入行动的原因之一吗？”
雅彦失笑：“确实。”
原叶不置可否，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转过脸说：“等等，我虽然能解决人，但是监控怎么办？”
早料到她要问，雅彦拿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把这个喷上就行。”
“这什么？”原叶好奇地伸手去够，雅彦把手一扬，让原叶扑了个空。
“这是会长调配的伪装喷雾，喷上之后能让所有镜头都拍不出我们的身形。”
原叶悻悻地收回手，表情半信半疑：“缇娅阿姨现在这么厉害啊？不过她确实一直都很喜欢调各种药水……给我喷上吧。”
雅彦按动泵头，用细腻的喷雾将原叶覆盖，不动声色地问：“你和会长认识多久了？”
原叶扯了扯嘴唇：“缇娅阿姨是我妈妈的朋友，我出生前她就经常来我家。”
雅彦笑道：“难怪你们这么亲近。”
……
原叶配合莲在喷雾下转了一圈，细腻的水雾散去后，整个人都泛着细闪，好像全身撒了月光粉，浑身闪闪发光。
她来回转动手掌，看着手心手背都变得亮晶晶的，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地抬头，看向一边的正在自己给自己喷的莲。
莲全身也是一样覆了一层细闪，暴露在外的手臂肌肉仿佛涂了高光身体乳一般，更显得流畅有力。
“这就好了，”莲舒展了一下身体，收起喷雾，“咱们走吧。”
原叶把手机递给莲：“你拍一下我，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拍不出来。”
莲接过手机给她拍了一段录像，原叶拿过来看，里面只有一团模糊的白影，好像镜头粘上脏东西，又被人用手指随意抹掉了一样。
牛啊！
这可真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原叶深深感叹背靠组织的妙处。
要是她能从伊洛缇娅那里拿到更多的这个隐蔽闪闪喷雾，她绝对会在伊甸园横着走。
当下正是监狱宵禁的时间，按照已掌握狱警巡逻情况，两人从新规划的路线绕着监区快速行进，没成想刚从转角处拐过去，一名狱警提着电棍晃晃悠悠地从电梯里走出，正好与满脸错愕的原叶正面对视。
“别动！”原叶双瞳骤然赤红，狱警按向通讯警报的动作如同被按下暂停键，顿在当场。
原叶接着下令：“表现自然点，你没有见过我们，你出于自己的好奇，想去看被关押的狼人。”
被支配魔眼控制的狱警安静地退回电梯，挡住即将闭合的门，等二人都进入轿厢，才拿出权限卡一刷，按下B7楼。
他目光毫不聚焦地盯着电梯门，口中喃喃道：“狼人在地下八层，我的权限只能到它上一层。”
本来也只是碰碰运气想走捷径，能直接坐电梯已经算是很不错，就走一层路也没什么，原叶随意摆了摆手，“就去那层，赶紧的。”
“没事，”莲忽然拦住她，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张电子卡片，“刷这个。”
“这什么？”原叶诧异地接过卡片，试探性地在电梯上刷了下，随着识别成功的绿光闪过，B8楼层按钮亮了起来。
“好家伙！”原叶大为震撼，“你从哪里搞来的权限卡啊？”
“略懂一些计算机技术。”莲云淡风轻地说道。
原叶的眼睛唰地亮了：“你是黑客吗？”
莲微微扬起下巴，清朗的嗓音暗含得意：“一点维生的小伎俩，不足挂齿。”
原叶眼珠子转了一圈，问：“那你能找到社媒平台上发动态的用户的实时具体地理位置吗？”
莲沉默片刻：“……你想干什么？”
原叶扭捏地卷着手指，低着头，眼睛却向上抬着，盯着莲，期期艾艾地说：“那个什么、其实、其实我是魔女的粉丝，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帮我查查魔女住在哪里、都去哪里吗？那我会万分感谢你的！莲，不，莲大师！”
原叶说完，支起耳朵等着莲的回应，却听莲清了清嗓子，双臂缓缓交叉环在胸前，以一种非常奇异的目光紧凝着她。
那种视线十分深邃，几乎立即让原叶想起在无名钟所初见莲时，他那种极为强烈的难以忽视的视线，即使戴着面具，穿透力也丝毫不减。
了然、好奇、试探、无语、审视……好像还有些别的什么。
原叶解读不出更多，只觉得头皮都被莲盯麻了。
磨叽什么啊，直接回答可以或者不可以不就完了？
她耐着性子等着，电梯一层层下滑。
半晌，莲终于挪开了那占地方的视线，笑道：“那是魔女的隐私，还是少打听吧。魔女是会长眼前的红人，也是重要战力。即使可以做到，也不能那么做。”
可恶！
被自己的回旋镖打到，原叶大受打击，悻悻地扁了扁嘴，没有多强求。
说话间已到达地下八层，电梯门缓缓打开，轿厢内的光线犹如一道雪白的利刃，刺入昏暗的楼层，照亮通道前方厚重上锁的金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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