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怀幸别过脸不看他,低垂眼睑,攥紧自己的手盯着手心的掌纹,好像在发呆。
修令曦顺着她的视线凑近问:“怀幸,你怎么了?”
“我没事。”何怀幸抬头与他对视,问:“二哥好些了吗?”
两人之间几寸的距离,修令曦猝不及防撞进她的眼眸中,霎时间失了神,那双眼睛温和平静恍若清澈的潭水,可是静得不同寻常,底下似乎藏着惊涛骇浪。
他心一恸,看着眼前不过十岁的小姑娘,想起的是记忆深处穿着一身水蓝衫裙,站在他身边朝他笑靥如花的女子。
“二哥?”
何怀幸蹙眉,他的眼神太陌生,幽静的目光像是透过她在看谁。
这一声二哥拉回修令曦的思绪,他望着她张口欲言又止。
他该怎么说,其实他们并非兄妹。
两人不过一岁之差,此时的二哥在她面前不过是个总角小儿是藏不住什么东西的,她洞悉他的犹豫,“二哥有话不妨直说。”
修令曦却又不说了。
“我们回吧。”
何怀幸看了他一眼,“嗯。”
段蘅叫人套了马车,让刘管家送他们回将军府。
离开前,何怀幸朝他深深拜了一礼才随修令曦上了马车。
出府一事早就传到大夫人那,前脚两人才回来,后脚舅母的人就到了,把他们请去了祠堂。
何怀幸跪在地上,两名侍女押着她叫她动弹不得,邓嬷嬷拽过她的手臂,用力掰开她的手绷直,恶狠狠捏住她几根手指,拿起戒尺重重打在她掌心。
木戒尺打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很快她的手心红肿一片,何怀幸忍着痛躬起背,右手颤抖不止,另外一只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裳,她眼角湿润但愣是没掉一滴眼泪下来。
修令曦被几个家丁钳制在一旁,将军府的家丁是训练过的,他现在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再勇武也无法从这么多人手里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
“别打了,嬷嬷!嬷嬷——是我带她出去的,跟表妹没有关系,要打就打我一个人,别为难她!”
修令曦奋力挣扎叫嚷着,几个人差点没控住,其中一人朝他膝盖弯踩了一脚,他们将他按在地上不能动弹。
邓嬷嬷打得身体微微发汗,喟叹一声停下,示意侍女松开她,她把戒尺放在一边悠悠道:“二公子心急什么,你的错自有将军来办,托表小姐母亲的福,私带咱们府上女眷出逃可是大罪,二公子你的惩戒是逃不掉的,放宽心。”
说到何怀幸母亲时,邓嬷嬷的目光落在何怀幸身上十分憎恶嫌弃。
“我们不是私逃出府,是我身体不适,二哥带我寻医。”
何怀幸声音微弱,纤细的手通红一片,已经肿了。
“那又如何?”邓嬷嬷反问,指着她说:“未曾向大夫人禀报,那就是私逃!”
何怀幸躬着背嗤笑出声,肩头轻颤,手已经痛得麻木,掌心火辣的胀痛。
“说了有用吗?幼年病时,舅母何曾管过。”
邓嬷嬷睥睨着她,恶声说:“表小姐合该有点羞耻心才是,莫像你母亲那般!你寄人篱下就该少惹麻烦!大夫人没有义务照看你,留你在府予你庇护供你吃喝,已莫大的恩情,小姐不谨记在心,反生怨恨,真是叫人凉了心,老奴都替夫人不值,多年劳心养出个白眼狼!”
何怀幸面色愠怒却无可辩驳,一衣一饭之恩,她确实受了这些年。她扫过面前的牌位,母亲的牌位不被允许放在府中祠堂,送去了观中,却不知是哪一座观,她从未得知过确切的消息。
她垂下头安分跪着,不再言语。
修文怒气冲冲到了祠堂,朝着修令曦就是一脚踹过去。
“竖子尔敢!污我门楣!”
修文人高马大,威猛非凡,这一脚连带着修令曦旁边几个家丁也跟着齐齐倒地。
“唔……”修令曦蜷缩在地上,在痛楚中将目光投向修文,那眼中含着复杂不清的情感,他半跪在地上,道:“见过……将军。”
他不再叫父亲了。
修文冷眼看他,昨日气未消,今日他又行如此不规矩之事,心中对修令曦更是厌恶。
每次看见他,修文就会想起自己像个二傻子被人耍得团团转,一个低贱舞女他那么爱重她,她不对他感恩戴德,竟敢背叛他!
心爱的女人背叛了他,付出真心养大的儿子竟然也是别人的种,这么多年的尽心教导,像是嘲弄他的愚蠢和无能。
如此想着,刹时心中便又是恨意蔓延。
“舅舅!”
何怀幸冲上前拦在修令曦身前,修文的拳头在半空中停住,从紧握的拳头中用力抽出一根食指,指着她大声叱道:“怀幸,你这是想干什么?你不安安分分待在府里学你的女红,胆敢私逃?难不成你还要像你母亲那样?!明日让你舅母派人再好好教教你规矩,简直太不像话了!”
“舅舅,二哥还病着,别打他了。”何怀幸跪下来仰头看着修文,又埋首下去说:“是我的错,是我求的哥哥带我出府,是我缠他,他不得已才答应,要罚就罚我一个人。”
修文怒目而视,但也没再动手,重重哼了一声,尽是嘲讽,不屑再多看她一眼,甩手转身离开了。
最后祠堂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何怀幸缓慢站起身,修令曦始终盯着眼前背对着他的何怀幸,瘦小纤弱的身躯挡在他面前,让他想起过去许多时刻她总在他低迷彷徨时坚定地拉着他往前走一样。
一样的那么冷静,一样的那么坚不可摧。
让他常常忘了她的脆弱。
他爬起来去看她手,那只手又红又肿,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上,他们年岁相差不大,现在他们的手其实差不多大小,可修令曦看着总觉得这只手很小,尤其他现在面对的是只有十岁的何怀幸。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掉在她手心。
潮湿,温热。
他捧着她的手轻轻吹气,问:“痛吗?”
何怀幸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深深望着他,修令曦外面罩了件泛旧的蓝衫,少年眉宇间尚显青涩,他没有束发,乌发就那么半散着搭在肩后,与记忆中的人相比,平白添了份柔美,那双眼睛不似她记忆中的藏着锋芒,直直望过来,如水波般柔和。
修令曦湿润的眼睛奇怪地看着她,问:“你在看什么?”
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摇了摇头,说:“我没事,现在不痛了。”
“你骗我。”修令曦根本不信。
何怀幸却笑了,“嗯,骗你。”
修令曦仿佛受到惊吓一般,含着眼泪不可置信看着她。
这个说话的语调和他记忆中十岁的表妹完全不同,而是像……从前死去之后,化作鬼魂和他在边境携手进退的怀幸。
“你——”
何怀幸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两人心中皆已明了。
一阵寒风吹进,帘帷轻晃,幽暗的祠堂里,二人相对,跪坐在蒲团上,久久沉默。
修令曦喑涩道:“对不起。”
何怀幸面带疑惑,道:“二哥为什么道歉?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可修令曦心中自觉有愧,始终对她早逝一事无法释怀,他喉咙发紧,喑痖道:“我们自小相识,你待我如亲兄长,可我常恶语相加,后来更是对你不管不顾,从未曾关照过你,直到你……”
他不敢再往下说,他害怕说出口的谶言会再次应验到她身上。
何怀幸摇头,说:“二哥不必自责,并不是你的错,既是前世梦,就当如烟云,随风去吧。”
修令曦没应,小心搀扶起她,“我带你回去上药。”
何怀幸问:“你怎么样?”
舅舅那一脚踹得不轻,肯定会有淤伤。
修令曦只道:“无事。”
回到修令曦的屋内,打翻的暖炉还在地上,他捡起来拍干净灰先放到了一边,取出膏药瓶,用骨片挑出药膏涂抹在何怀幸手上。
“这药是当年我随军北上时不慎磕伤膝盖用的,可活血消肿,涂了它好得快,明日就没那么疼了。”
膏药抹上去冰冰凉凉的,自带一股草木的芳香。
修令曦涂得很仔细,白黄色的膏药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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