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飘摇,刚过酉时,桥西镇上便尽数熄了灯,仅有零星两户还亮着。
借着那点似萤火的光,秦月华背着再度昏睡的少年,快步踏进前方昏黑的长街。
明明上元节刚过,却因为寒风卷起枯黄的落叶,混进脏污的雪水里,显得满地萧瑟。
中州修仙盛行,各郡皆开办大大小小的药堂,由各宗医师坐镇。
桥西镇只有一家药堂,由万法门弟子驻守,平时药堂里会有两名医师坐堂,今夜透过半开的门扉,烛火明亮,仅有一位身穿青衫的青年正站在药柜前方,清点药材。
察觉到有人来,青年阖上药柜,回过头。
只见一名鬓发散乱的女子,素色衣裙皆被雪水浸湿,背上还有一个昏睡过去的少年。
少年穿着大氅,裹着兜帽,脑袋搁在她背上,面色绯红,双眸紧闭,干干净净,并未受到风雪侵袭。
南桪立即迎上去,接过她背上的少年,将人放在睡榻上。
一刻不停地赶路近一个时辰,秦月华呼吸微喘,却仍是有条不紊地说着少年的病症,何时发现征兆,再到具体发热时间,期间用过什么药等等。
南桪听得很认真,又给少年仔细做了检查。
浑身高热不退,或许是服用保命丹药的缘故,灵气倒没有再逆行,只是像一团火般,在他的体内乱窜。
南桪借用法器药炉,连接出一道充满生机的翠色灵气,沿着掌心,缓缓送入苏以墨的身体里,不断替他引导、梳理暴走的灵气。
那股灵气游走在经脉之中,很是舒适,像是干净的水流在缓慢洗涤,洗去所有的浮躁,热意。
所过之处,微凉而舒适。
少年经脉比常人更宽阔许多,灵气量之磅礴,让南桪足足引导了一个时辰还未停歇,微晃的烛光中,连额头都沁出了汗。
秦月华睇了眼那悬空的药炉,并未打扰他,只是在一旁护法,让他安心医治苏以墨。
屋外风雪渐大,屋内烛火抖动不休,秦月华掩上门扉,重新恢复明黄的光亮。
直至半个时辰后,青年方休。
连接的翠色灵气消散,悬空的药炉也重新落回桌面。
南桪用巾帕拭去额上渗出的汗,去柜台前写了张丹方,给病人开药。
“先给他吃一颗退热丸。”南桪交代一句,又回身从数个药柜里取药,包好,让后厨的学徒煎药。
修士的药堂不比凡人的药铺,只收取灵石,且价格不菲,并非常人能消耗得起。
不过,这段时日,桥西镇怪事频出,一些人生病了,生怕是妖怪作祟,特地来药堂看病、买药。
后厨的学徒忙到一直守着炉子。
秦月华同样付了昂贵的看诊与医药费,她看了眼丹方,同她先前给苏以墨吃得一样,只是用的灵植要更好。
苏以墨体内的灵气像是被顺毛一样,重新安静下来,浑身高热却还未退,整个人就像火炉一样,脸都被熏得红彤彤的。
服下的退热丸有效,但用处不大。
望着坐在少年身边,面露担忧的女子,南桪宽慰道:“他的高热症状,并非是身体受寒导致,更像是修行中出了问题。”
“修士的身体不比凡人,等他喝下几服药,慢慢退了热,便好了。”
秦月华轻轻颔首,只是眼睛仍看着睡榻上的少年,眉头微蹙,神色担忧,不曾移开过半分。
灯火掩映下,女子单薄的衣裙满是褶皱,裙角脏污,木簪倾斜,挽起的发丝散乱,即便荆钗布裙,形容狼狈,也难掩绝色。
桥西镇药堂是万法门弟子驻守,南桪自然是认得苏以墨的,来桥西镇坐堂之前,他在门中亦听闻了苏珩师兄的死讯。
前些时日,下山除妖的同门,还曾说起过越峰主一家的惨事,长子苏珩莫名身死,没过多久,越峰主的魂灯亦灭了,独留幼子苏以墨,不久前也被推下山崖,生死不知。
南桪天赋不突出,又出身山野,在宗门里是极不起眼的存在,因而会被派遣到桥西镇这里坐堂。
苏珩师兄曾在宗门里照拂过他,南桪自然也愿意多照顾他的幼弟。
他没有问苏以墨如何解决经脉问题,得以修炼,也没有问秦月华是谁。既然她如此担忧苏师弟,迎着风雪也要来为苏师弟看病,想必也不会害了他。
至于其他的,各人有各人的因缘罢。
南桪什么都没问,安静待在柜台后,整理那些药方和账簿。
*
一连服了三帖药,苏以墨的高热总算是退了些,虽然仍在发热,但烧红的面色已然恢复如常。
这期间,南桪私下里补贴了一些灵药,替苏以墨治腿疾。
双腿虽然好了大半,能够站立行走,却不能长时间如此。
药堂的灵植虽比不上宗门里的,但比秦月华在南山采摘的,要好上许多,同时,也昂贵许多。
这部分,南桪并没有算作药费。
苏以墨一连躺了四日,发热的症状才彻底结束,他身上还穿着发汗的衣裳,黏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屋里透不出光亮,眼前是茫茫的昏暗,他张了张唇,却发不出声音,感觉喉咙都是艰涩的。
正当他仍处于半清醒半昏迷的状态时,前方倏忽探来一只手,熟练地贴上他额头。
略带薄茧的指腹,温度微凉,是熟悉的粗粝感。
苏以墨半阖的眸,睫羽突然颤了颤。
他唤:“嫂嫂……”
高热仿若将嗓子都烧哑了,他声音很小,很低,没有平时的软调子,透着些有气无力感。
秦月华将灯烛点亮,扶他起来,给他喂了点温水。
许是大病初愈,少年眉眼里都是倦意,面容苍白,下颌略尖,整张脸都清瘦许多,先前稍稍养起来的肉,又被减了回去。
他看着格外虚弱,乖乖喝水的样子,比平时更温软。
喝完水,少年靠在她肩膀处,恹恹的,同她说:“嫂嫂,我饿。”
“快卯时了,等街市开了,我去给你买点粥。”
少年很乖地点点头。
他被扶着躺回去,伴着头顶烛火微晃的光亮,思绪半梦半醒。
苏以墨其实都有些不太记得先前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法术反噬,身体滚热,像是架在火中炙烤那样。
风雪好冷,吹着他的脸一冷一热,嫂嫂背着他,一直走,一直走。
现在,应当是在镇上的药堂了。
大病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