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一到房前，甜杏浑身一震，犯困的头便迅速清醒，忙弓着身道：“郎君。”
甜杏头埋得极低，心中打鼓，生怕雁归因她守门时犯困而责罚她。毕竟郎君说话冷声冷气，脸也跟冬日的冰雪一样，她一瞧就打哆嗦，冷得很。
岂料雁归只当没看见，转手将一根糖葫芦递给她，颔首问道：“她今日手心出了汗？”
郎君口中的“她”，自然只有兰小姐。
甜杏小心翼翼接过糖葫芦，后退两步，离雁归远些后才恭敬道：“是，今日巧杏姐替兰小姐擦拭的时候，发现兰小姐手心出汗了。”
“嗯。”雁归轻推开门，回头道：“等白小姐回来，记得把糖葫芦给她。”
进了内室，雁归抬手布下结界，将一切隔绝在外，只细细观察兰清絮的情况。
她丹田之中依旧无法凝聚任何灵力，气若游丝，周身经脉亦是尽断，此番情景比上次在幽梦门中更为严重。
雁归祭出一枚莹润流光的丹药，此丹没有名字，乃是他以自身为鼎、灵力为引而炼出的滋补灵体的丹药。
这一颗，是他近半年来炼出的第二颗。
丹药自身蕴含的流光缓缓汇进她体内。淡淡辉光包裹着女子脆弱的身体，不过半刻，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的人儿蹙了蹙眉。
雁归指尖一抬，自身灵力温润拂过她的周身。既然身体开始出现变化，想来再过半月便能醒过来。
上一次她经脉寸断，他尚且能以精元相救。可总归他修出的精元有限，这一次他无法再凝出精元丹替她恢复伤势。
雁归静静凝视着床上那张苍白面庞，凤眸中含着不知名的情绪。
作为修行者…她醒来后能接受自己凡人的身份吗？
他守在界外，一夜无眠。
*
床榻上的女子似乎正被梦魇所困，身体沉重，额间浸出丝丝细汗，冷汗慢慢浸湿她的里衣。
她蹙着眉，嘴唇翕合呢喃着梦语。
脑中一道白光忽闪，画面豁然出现。
“你根本就没人要！”邻村的小男孩蹲下身，随手抓起地上的石子往小清絮身上砸去，一边砸她，一边说着难听的话。
小清絮忍无可忍，突然转身向小男孩扑过去，张嘴咬住他的手，抬起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恶狠狠道：“谁说我没人要！奶奶就要我！”
小男孩被她咬疼了，“哇哇”直哭。他嘴上依旧不服输，说出家中父母聊天时聊起的闲话：“你是兰奶奶捡来的，才不是兰奶奶真正的孙女！”
“你胡说！！”小清絮牙咬得更狠了，在小男孩的手背生生印出一道牙印子，“奶奶说我爸爸妈妈去城里了，过几年就会回来！”
“我才没有胡说！你哪有什么爸爸妈妈，你就是兰奶奶在山沟沟里捡来的，我妈妈都说了——”
画面一转，又变成她和小澄在田野中玩耍，她还人小鬼大在假装照顾小澄，逃避割杂草的劳动。
“吃呀，这个可以吃的。”小清絮作为姐姐，把杂草丛中唯一的果子扒拉出来，转身就递给才四岁的小澄。
“啊——”小澄不伸手，脏兮兮的脸上咧着嘴，随后直接冲着小清絮张开嘴，熟练地等待自家姐姐的投喂。
小清絮先是嫌弃地说一句：“兰澄钰，懒死你算了。”把红果子往小澄嘴里一扔，完全没有注意到红果子上还沾着泥。
“叨叨！”很显然奶奶看完了全程，她声音有点怒意，手中拿着锄头就往两个小屁孩这边跑过来，“又乱喂她！拉肚子去医院可要花好多钱，晓得不？”
“出门才给你俩洗了澡，你看看你看看，又脏成什么样儿了！”
奶奶一边说一边掐着小澄的嘴，想把那不知名红果子抠出来，看着自己劳作后满是灰尘的手，一时停住动作。
“要吃也要去河边洗了才能吃！”
而就在奶奶停住动作的时间里，本还在嘴里咂摸味道的小澄，生怕姐姐投喂的果子被奶奶抠出去，直接“咕噜”一下咽了下去。
“好吃！”小澄年纪小，还兜不住自己的口水。她嘴角还沾着口水，咂巴着嘴回味着这颗带着泥土气息的野生红果子，嗯，跟奶奶带回来的味道好像有点不一样。
小清絮十分会看人眼色，脚底瞬间抹油，几步跑到田野里，闭口不谈喂小澄果子的事，提着镰刀弯腰割着杂草，一边割一边乖乖道：“我帮奶奶除草，哎呀，这天是怎么回事，怎么又长出这么多草呀——”
奶奶站在田坎上，无奈地叹着：“下次不许喂她乱吃了，晓得不？”
画面再转，似乎是一家人在家中过节日的日子。
桌上摆放着炖鱼，炒肉，还有几盘素炒野菜。
小清絮正端着碗要放到木桌上去，结果家中的泥地上有一处凸起，她脚下没踩稳，“咔嚓”一声不小心摔碎了瓷碗…
小清絮眼珠一转，赶忙把蹲在地上的白米拉到碎碗边。
“哎呀，你真是的，你撞到我了呀白米！”声音很大，将家中人都引了出来。
奶奶应声从灶房里出来，看到地上的碎碗，“怎么回事？”
小清絮睁眼说瞎话道：“白米突然跳过来撞到我了。”她低着头，碗碎了一地，还有几块瓷片被溅得极远：“碗摔碎了…”
不仅是碗碎了，碗里盛好的白米饭也全数掉在了地上。
奶奶放下锅铲走到小清絮身旁，拉着她看了看，“没摔到吧？”说着检查她的身体，见她完好才盯着地上被栽赃陷害后一脸呆呆的白米道：“又调皮，再在家里乱跳，小心奶奶不给你饭吃！”
白米瞪着眼，委屈地“喵”了一声。如果猫可以说话该有多好！虽然它听不懂奶奶说了什么，可它看得出来奶奶在责怪它！
小澄也屁颠屁颠从一旁跑过来，摸着白米的头，重复着奶奶的话：“不给饭吃，不给饭吃。”
白米扭头踩着猫步，几步跑过去趴在草垛子上，模样怎么看怎么委屈。
小清絮见了它的样子，似乎良心发现，跑去把扫把拿过来：“奶奶，把这些米扫来给白米吃。”
奶奶接过扫把，边扫边说：“不行，我不是说过沾了土的东西不能吃吗？你们吃了会拉肚子，白米吃了也会拉肚子的，都不可以吃，晓得不？”
话虽如此，奶奶看着沾了泥的白米饭，眼里满是心疼。
小清絮讷讷点头，可是这些米是奶奶走了好远从公社那边换来的…看到白米饭被奶奶扫进垃圾堆里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有些难过。
要是她小心一点，走路慢一点，脚没有被地上的土坑绊倒就好了，这样碗不会碎，白米饭也不会被扫到垃圾堆里浪费了。
画面再转，她似乎长大了，从小清絮长大成了清絮，而她身旁的奶奶身体也佝偻了不少，正帮她提着包送她离开这座大山。
“去了城里，记得要常给我打电话，知道不？”奶奶帮清絮提着背包，不厌其烦地叮嘱她。
“奶奶，你把包给我，”清絮上前扯着奶奶帮她背着的背包，扯了几下都没能扯过，她无奈道：“我肯定给您打电话，等赚了钱我就先给家里也买个手机，到时打电话就方便啦。”
她们家中只有一个座机，要是奶奶去山上农忙就接不到她的电话了。
“车马上就来了，您先回去吧。”清絮踢着脚边的石头，不自在地说着。
“不急，不急。”奶奶嘴上说着，又拉着清絮往路边后面靠了靠。来往车辆溅起的灰尘大，别把她家乖女的衣服弄脏了。
这一身衣服可是特意拜托村长买来的，叨叨要去的地方可是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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