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玉挑了挑眉,并没有立刻答话,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多说多错,还不如就此保持沉默。
可苟玉的沉默落在少年眼中显然是另一层意思。
他的眼尾忽的泛红,就连一双眼睛也有些灰扑扑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你为什么不去?”少年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声。
苟玉面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不解来,目光却落在他脖颈间红带子穿着的珠子上。
红色的珠子在一片灰中反射出莹润的光泽。
少年顺着她的视线低下头,手指轻捻着那颗珠子。
他吸了吸鼻子,眼尾的红意散去了一些。
“阿玉,”他的声音很低,“你以前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每天都会去的,那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苟玉的心猛地漏了一拍。
她敏锐的捕捉到一个词语。
秘密基地。
我们的秘密基地。
“今天……”她斟酌着用词,目光重新投向大海。
海浪在沙滩边涌起白色的泡沫,“我早上去了海边,然后李慧捡了个人回来。”
这解释合情合理。
少年的神色软了下来,他低着头,似乎有些愧疚。
他向前又走了一小步,离苟玉更近了些,近到苟玉能闻到他身上一种淡淡的海藻晒干的气味,混合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那……那你打捞上来了吗?”他问。
“什么?”苟玉反问一句。
“我说……你打捞起珍珠了吗?”少年以为她没听清,声音放大了一下,却还是被海风吹的模糊。
苟玉摇了摇头,指尖却轻轻摩挲着。
她想起醒来时她手中攥着什么。
那是一颗灰色的珍珠,此刻正放在她的胸口,有些膈人。
“没事,就算没有最大的珍珠也没事。”少年闻言并不失落,反而还安慰起她来。
他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期盼着她现在说些什么。
“那……”苟玉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你带我去秘密基地看看?”
少年眼中的光亮了一下,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带着点赌气似的倔强:“你不是都记得吗?为什么要我带路?”
苟玉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侧过脸,视线掠过远处起伏的海面,又落回他身上。
“今天……”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缓些,“我跟在你身后……不可以吗?”
其实苟玉的语气并不柔和,可她却看见少年的耳尖微微泛红。
良久,他含糊的从喉间嗯了一声,就算是应了。
少年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海岸线的东边走。
他走得不快,似乎是在刻意等她,脖颈上那颗红珠随着他的动作,在昏暗的灰色中划出一点亮光。
苟玉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她目光在周围环视着,想要记住具体的路线。
这片海荒凉的过分,从她从这里醒来的那一刻,她没有见过任何一只海鸟。
对于一片海域来说,这未免太过恐怖。
她边思考边走着,却没错过少年频频转过头来欲言又止的模样。
走了约莫一刻钟,他们在一处尤为高耸的礁石旁停下。
这块礁石形似弯钩,背风面凹陷进去一块,形成一个天然的洞穴。
洞穴里头黑漆漆的一片,还有呼呼的风声。
苟玉目光落在平整的沙滩上,发现上面还残留着拖拽的痕迹。
“李慧是从这儿将那个男人带回去的吗?”她低声呢喃。
少年转过头看她。
“可能。”他这样说。
苟玉点了点头,她蹲下身,细细碾磨着泥沙。
忽然,指尖传来一阵热意,苟玉神情未变,她站起身来,将指尖在袖口擦了擦。
“你今天也没来吗?”苟玉问。
少年嗯了一声,说完又侧头看她,眼神有些飘忽。
苟玉凑近一步,几乎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纹路。
海风吹的更猛烈了。
少年仓促的后退一步:“海在说什么?”
苟玉拧了拧眉,直觉告诉她现在最好不要说话。
果然,少年的下一句已经很快窜了出来。
“算了,你总是不愿意告诉我。”
少年说完,又朝海边靠近了几步,似乎有些烦躁。
他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石片,手腕一甩,石片贴着水面跳跃了几下,最终沉入灰蒙蒙的海浪中。
“阿玉,”他背对着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总会告诉我,海今天跟你说了什么,可自从……”
他没有说完。
“自从什么?”苟玉追问。
少年转过身,眼中弥漫着一层水光。
“自从你改了名字,自从你改了这个名字,你就什么都不告诉我了。”
改了名字。
苟玉的心跳的剧烈。
“李鱼也挺好的。”苟玉轻声道,她低垂着头,遮掩住眼底的情绪。
少年却不可置否。
“我觉得苟玉更好。”
少年说完这句话,海风忽然大了起来,带来一股更浓烈的咸腥气息。
苟玉沉默地站在那里,她低垂着头。
她直到现在才确定,她是回到了过去。
她既是李鱼,也是苟玉。
“名字不过是个称呼。”苟玉最终这样回答。
少年转过头看她,眼里带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不一样的,阿玉。”他的声音是刻意放的轻缓,“苟玉是你,李鱼……也是你,但是……就像你跟李慧和李琼,你们是姐妹,但她们才是同一个母亲,对吧?你和你阿爹……不,是李慧和她阿爹,他们才是一家人。”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甚至有些混乱,但苟玉从中得到了信息
“什么意思?”她状似无意的追问。
“就是说,你娘没死,但是李慧就出生了,那她娘就是……他们气死了你娘,所以你不应该跟他们姓李。”
他卡住了,似乎那个词难以启齿。
“她娘是什么?”苟玉步步紧逼,她必须弄清楚。
关于这具身体的过去,关于家,关于那些模糊不清的关系。
少年的脸涨红了,他低下头,脚尖碾着沙子,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是……是小三。”
小三。
这个词对此刻的苟玉而言,陌生又突兀。
它不属于这个简陋渔村,更不属于苟玉的认知。
它更像是一个来自其它是时空,陌生的碎片。
“小三?”苟玉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是真实的困惑,“那是什么?”
少年猛地抬起头,面色涨红。
“就是……就是不好的人。”他含糊地解释,语速很快,试图蒙混过去,“你以前不也说吗?她们跟你不是一家人。”
苟玉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翻涌的海面。
原来如此。
难怪她觉得李慧的态度很奇怪,一个并非血亲的,还存在某种家庭龌龊的姐姐,在妹妹常去的秘密地点,捡回了一个来历不明,能蛊惑人心的男人。
这太奇怪了不是吗?
苟玉将一切心绪都整理好。
她先是在那栋诡异的府邸发现了一道门,她打开了门,被一个穿着蓝色衣裳的人推入了那片无名的海,却从眼前这片海醒来,这里的她从前是李鱼,但她因为家庭中的龌龊改了名字,改名苟玉。
而身旁的这位少年,大概率就是溟龙口中的她曾经很要好的朋友。
所以,她现在要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多年以前,那片海与这片海有什么联系,而家里的那个男人又是什么回事。
跟溟龙是什么关系。
想通这些,苟玉呼出一口气。
“我们回去吧。”
海风吹乱她的发丝,也让她微微胀痛的头脑清晰起来。
她转过身,却发现少年看着她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苟玉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在想什么?”她从少年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少年猛地回过神,却涨红了脸。
“我想……其实没有最大的珍珠也可以……”他小声开口,边说还边不着痕迹的打量苟玉的神色。
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脚步却默不作声的退了一步。
似乎。
可能。
过去的她与这位要好的朋友关系匪浅。
“我会再去找找的。”苟玉含糊的回答。
少年肩膀微弱的泄了气,他低下头去看她,却什么也没说。
“我该回去了,明天见吧。”
少年伸出手想要挽留,却不知想到了什么,无力的垂了下了手。
他站在原地,看着苟玉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灰色的背影很快与黯淡的天色融为一体。
他没有立刻跟上,只是久久地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红珠,直到那点莹润的微光也变得模糊不清,才抬起脚,朝着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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