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蚡正要继续斥责,却听到屋外的动静。
刚出门,欲斥责仆人不懂规矩,却见院里站满了宫中的人。
他面色一沉,快步走到向璐跟前:“向司正,这是在做什么?”
向璐微微欠身,不卑不亢道:“太尉见谅。下官奉太后之命,前来查清府上家宴那日发生的事。”
田蚡的脸色变了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向璐已转过身去,吩咐内侍将仆从们分批带进偏厅问话,又让人搬了张案几,铺上竹简,由随行的女史将众人的口供逐一记录在案。
田姣正在自己院中发脾气,将案上的铜镜、首饰扫落在地,嘴里翻来覆去地骂着金悦。
一个从穷乡僻壤出来的农妇,凭什么踩着她出头。
她越想越气,抄起旁边的花瓶摔在地上。
忽然,一个婢女跌跌撞撞地跑进屋内,话都说不利索:“二娘子,宫里来人了,说是要查家宴那日的事!”
田姣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个干净,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去禀报祖母,快去!”
婢女应了声,转身就跑,却在院门口被一个宫人拦了下来。
向璐缓步走进院子,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语气却不容拒绝:“田娘子,只是些寻常问话,不必惊动老夫人。”
田姣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嘴硬道:“问就问罢,关我什么事,我只是想念祖母,想去看看她。”
没事,田家的仆人不会将她供出来。田姣强自平静下来。
向璐没有再看她,让人守在院门口,回了偏厅继续问话。
偏厅里。
已因那日寿礼被毁之事受过罚的仆人跪在地上,双手青紫,面容憔悴,声音发着抖,将事发时的场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修成君正要接锦缎,忽然往前一扑……”
撞到了她身上,锦缎掉在案上撞翻滚烫的茶盏。她当时正盯着锦缎,没瞧见身后发生了什么。
向璐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问道:“在修成君身后服侍的,有哪些人?你好好想想。”
仆人忽然不说话了。她跪在地上,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向璐看着她绞紧的手指,缓声道:“我知你在田家当差,怕得主子。但今日问你话的是太后殿下。你若照实说,你和你的家人都不会有事。”
仆人的手停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低低地吐出了几个名字。
按照她的口供,找出了几人,很快便揪出了当日作祟的人。
田姣被带进偏厅时,腿都软了。
她见到跪在地上的仆人,案上摊开的竹简,嘴唇开始发抖,却仍硬撑着不肯低头,声音尖利得破了音:“你凭什么审我!我是田家的女儿,太后的亲侄女!”
她退了两步,忽然转身朝门外跑,边跑边喊:“爹!救我——”
田蚡站在廊下,面色铁青。他挡住了向璐的去路,声音低沉,带着压不住的怒气:“向司正,这里是田府,不是你的宫正司。你在田家如此放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太尉?”
向璐停住脚步,平静道:“太尉见谅,下官奉的是太后懿旨。太尉若觉得行事不当,尽可进宫面见太后,下官在这里候着便是。”
她转头,目光越过田蚡,落在被宫人拦住的田姣身上,“将田二娘子带下去,暂且看管起来。”
随后吩咐随行的内侍回宫禀报太后,询问她如何处置。
收到太后的懿旨,已是掌灯时分,向璐来到关押田姣的禁室。
先前的娇娇娘子不复存在,田姣头发散乱,眼睛红肿,看见向璐手中的帛书,最后那点强撑的硬气也散了架,瘫软在席上,哭得妆面全花。
向璐展开懿旨,朗声道:“传太后旨意,田氏二娘年少轻狂,言行不谨,失女子之德,伤骨肉亲情。即日起禁足府中,无诏不得入宫。罚每日跪于先祖牌位前抄写《孝经》。另,去其钗环首饰,易以素衣布裙,不得傅粉施朱,饮食从简,一应从优渥之物皆行省减。望尔静思己过,收敛心性,改过自新,勿再骄纵妄为,以正田氏门风,钦此。”
田姣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肩膀不住地抖动。
闻讯匆忙赶来的臧老夫人闭了闭眼,扶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她当初在家宴上想替田姣遮掩过去,以为不过是一匹锦缎的事,哪里料到竟演变成了这般局面。
从头到尾没敢开口的臧氏无助地哀哀哭泣。
得了这份懿旨,田姣的后半辈子算是毁了。
将懿旨合拢,向璐双手交叠在身前,语气恢复了平静:“太尉,殿下还有一句话命臣转述。望太尉日后谨言慎行,约束子孙后辈。”
田蚡躬身应道:“臣谨记。”
向璐带着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田府。
留下田家遍地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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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嫣在寿宴上看足了戏,心满意足地回到府中,饮了几杯酒,手中把玩着一只玉盏,回味方才殿中的好戏。
他忽然想起,修成君的丈夫陈孝也跟着来了长安。
即使仅见过几面,也看得出陈孝是什么货色。
按他的性子,怎么忍得住不借修成君的名头在外招摇。
唤来小厮,他问道:“近日修成君府上有什么动静?”
“回郎君,没听说过。”
韩嫣挑了挑眉。这倒奇了。
他摆了摆手:“去探探,那姓陈的近日在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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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我想开一家织坊。”金悦喝了不少酒,晕乎乎地道。
于兰正夹菜,筷子顿了顿,抬起头来,“女君怎么生出这样的念头?”
“其实早就有了。”金悦把碗搁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那天咱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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