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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 46 章

小说:

长公主她天天黑化

作者:

辟寒金

分类:

现代言情

铃声空灵而悠远,一辆三驾齐驱的马车缓缓碾过雪地,咯吱咯吱地想动。

这辆车子以乌木制成,无描金彩绘,甚至连前头驾车的马匹也只是几匹毛色灰暗的老马。

远不如寻常宗室车驾那般张扬华贵,朴素的近乎简陋,但是杨府门前众人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杨保洹顿时浑身一凛,心里一咯噔。

凡在洛都为官之人,没有认不出这车驾的,这是李瑶的车架。

李瑶行三,除却早逝的李鹤,李珊,他是最大的孩子,在李晟平定叛乱后理所当然的被封为了太子。

风雪无声落着。

车帘终于被人从内缓缓掀开,一名青年自车中俯身而出,他的身上混合着一种草木的药香气。

面若好女的青年眉眼弯弯,“杨卿府上,今日倒真是热闹。”

杨保洹战战兢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李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朝他身后望去,“这不是乌碑王子吗?”

他笑着看杨保洹,“乌碑太子平日里一向孤傲,就是我几次来请,也总是推脱,竟然愿意赴杨卿的约,早闻四弟说过杨卿巧舌如簧,来日孤也要向你好好讨教。”

他话说完,又坐回了车帘,笑语晏晏,“天寒地冻的,一群人在门口杵着做什么,天要黑了,各回各家罢。”

“谢贵人。”李瑛仰起脸,被冷汗打湿的额发黏腻地贴在她的脸颊上。

她张开嘴唇,气若游丝,随即又垂头,倒在雪地里。

等那人的车马走过,李瑛努力直起了脑袋,因痛苦而迷离的视线在杨保洹和拓跋钧的脸上游走,“今日之辱,我…记下了。”

拓跋钧愣愣地的看着李瑛。

她背上的伤口仍在不断往外渗血,几乎成了一个血葫芦,是那样的狼狈。

她坐在雪地里,周围的一片白雪也都因为她破皮流血的后背而浸染上了血色斑斑,十分凄厉。

一她一双很美丽的眼眸,使人过目不忘,里头是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神采,但是若是乌沉到了极点,便显示出一种怪异的亮。

慕容钧甚至可以从那双眼里清晰地看到自己浅浅的倒影。

他认得这种眼神,那是野兽被他杀死前的眼神,仿佛万年冰层下依然熊熊燃烧着的鬼火。

李瑛的唇被她咬得乌青,“你既不能今日杀了我,我今日活了下来,便有了来日。”

“来日,我定千倍百倍的偿还。”

她看向瘦胡人,“我会将你凌迟你十八天,直到你身上无肉可剔。”

她看向拓跋钧,“我会像元昭皇后一样,刺瞎你阿母的那只好眼。”

她涣散的目光逐渐聚拢,“我会杀了你,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让你受我今日百倍的屈辱与苦痛。我会在你还没有断气的时候将你背上的皮,揭下来,做成一面手鼓。”

”我会杀死你的所有孩子,让你一脉断绝。”

她声音在风雪中依然很清晰,“我会剁下你的头颅的,拓跋钧。

“拓跋钧,我会的。”

李瑶的敲打救了她的命,不会有人再拦住她了。

 李瑛硬撑着站了起来,她的背已经烂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法再背着米富。

她只能抱起地上的米富,向前走去。

怀上的米富微弱德喘息着,他的小脸软软贴在她肩头上。

她感觉一点冰凉落在了自己的颈上,水滴顺着胸前皮肉一直划到她伤痕累累的后背,渍得她原本已经麻木的伤口一阵刺痛。

米富细细的声音响起,“阿姊,你留了好些的血啊。”

他沉默一会,复又哭道,“你放我下来吧,阿姊,我不想要治了,阿姊。”

李瑛用脸颊如小兽一般蹭了蹭米富,她的嗓子好痛,一句话也说不出。

李瑛走到了永宁寺的附近,寺外风雪昏黄,零零散散摆着些卖香烛纸灯的小摊,一个卖长明灯的妇人远远拦住了她,“小郎君,买一盏长明灯吧。”

那妇人裹紧身上旧袄,朝寺里努了努嘴,苦口婆心地劝道:“今日可是鹤仙儿生辰呢点盏灯,保事事顺遂、父母安康、孩子平安。”

是啊,时间怎么过得那样的快,她这几日为着米富的病焦头烂额,东奔西顾的。

她早就忘了,今天竟然是李鹤的生辰。

李鹤是在自己十七岁生辰那天薨逝的,晚上慕容明春就动了胎气,第二日天亮时便生下了她。

原来,明天她就要十六岁了。

不知道是哪一句触动了李瑛的心弦,一向不信鬼神、不信佛陀的李瑛的她竟然点了点头,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了钱袋子。

她的手早已冻得僵硬发紫,上头又全是已经半凝固的鲜血,连解开袋口都变得艰难无比,惹得那妇人吓得连连摆手,不要她的钱。

圆圆扁扁的铜钱根本拿不稳,从她的指缝跌落到了雪地里,她又颤巍巍地去雪地里摸铜钱,执拗地放在了摆着长明灯的架子上。

李瑛颠了颠怀里的米富,让他靠得更牢一点,这才伸出手,去接那盏微弱摇晃的长明灯。

手指碰进了蜡油里,她哆嗦得厉害,热滚烫的蜡油摇晃了出来,在她的手背上烫出了血泡。

她浑然不觉得痛,反而觉得温暖,带给她有种类似于活着的实感。

昏暗的大殿里,有一尊宽容美丽的神像,祂神情优婉,周身漆金,华丽披帛层层垂落,周身戴着异色的五彩璎珞,在昏黄灯火下泛着柔和光泽。

李瑛将长明灯放在了供桌上,她跪在了佛前的蒲团上。

鹤仙像神情悲悯而温柔,坐于层层莲座之上,身后华盖低垂,在风中凌乱地摇曳响动,祂一腿微曲盘起,另一条腿却自莲台边缘自然垂落。

姿态并不如寻常佛像那般庄严端肃,反倒带着一种近乎闲散的从容,仿佛水中望月,云间观花。

李瑛望着眼前与她相似的容颜,她无比清楚这尊佛像的来历。

来自于她素未谋面的长兄,李鹤。

文怀太子李鹤是李晟的爱子,敕工匠以文怀太子面容塑观音像,

他十七岁夭折之后,李晟将他的样子塑成观音像,放在民间供奉。

彼时洛都人人怜惜这位早逝太子,鹤仙殿香火极盛,日日烟篆缭绕,前来朝拜者数不胜数。

不过也就热闹了几年,民间有自己的神佛,后又战火纷飞,大家也渐渐的将他忘却了,鹤仙殿也冷清了。

李瑛跪在蒲团上,几乎是发泄般的地磕着头,她回过神来,无力地匍匐在了蒲团上。

她是那样的恨着慕容明春和李晟,那样的恨着他们将她看作是李鹤的替身,恨他们透过她去怀念另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她怎么能对他们的儿子俯首称臣呢?

神像仍端坐于重重莲台之上。

祂身姿微微向前倾斜,凤眸低垂,神情悲悯而安详,仿佛正在静静聆听众生苦厄。

祂向下伸出右手,结与愿印,仿佛凡人只要伸出双手,便能碰到祂的指尖,被祂自苦海之中拉出来,得见救赎。

李瑛脸上嘲弄更浓,溅出一丝苦笑,“保佑我,好不好啊,阿兄。”

“你不是成了神佛吗?!你救救我,救救我,救救你的妹妹好吗?你就看着我在苦海里徘徊吗?”

客去斋余,人来茶罢。珠履三千,金钗十二,朝承恩暮赐死。

“他们都当我不知道哈哈哈哈,可我就是知道。”李瑛笑道,“你不是急病死的,你是自裁的,你是受不了这对疯子,所以自裁的,你就这样轻飘飘的走了,你是清净了,可苦了我啊!”

她双手掩面,喉间滚出痛苦的悲鸣,“阿母啊!阿父啊!神佛啊!!我好苦啊!”

她看着一动不动的佛像,它的脸上还是宽容的笑意,李瑛怒从中来,她猛地抓起身前蒲团,发泄一般狠狠摔了出去。

蒲团滚落在地,带起大片灰尘。

她很快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可笑,她软绵绵地倚着供桌,凄哀地嚎啕了起来。

她的自尊百孔千疮,她的身体血肉模糊。

她生不如死啊!

昏红灯火映在她惨白脸上,将那张沾着泪与血的面容照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红。

锦帆风,烟际红,烧空,魂迷大业中。

鹤仙像姣好的容颜,也摇浮在着袅袅烟雾之,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模糊难辨。

“阿兄,阿兄啊…”她断断续续地干嚎着,声音太大。

那妇人当她是疯子,连忙冲进来,一边骂着晦气,一边连拉带踹地将她轰出了佛殿。

李瑛抱着米富,在长街上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

放眼望去,天地间竟只剩下一片茫茫惨白,连远处零星灯火都被风雪吹得摇摇欲灭。

她已经走不动了。

李瑛将怀里的米富放了下来,搓了搓米富的小手,她无比清晰地感到米富的气息更加衰弱了,他已经危在旦夕了,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彻底地断气,撒手人寰。

她将米富抱得又紧了一点,好似这样就可以组织黑白无常从她的怀里将他抢走。

她不能接受,她不能接受他的离去。

绝不行,绝不行,绝不行啊!

李瑛的脸上很难看,雪白的面皮上染着红色,一块白、一块红,血汗斑斑,红色的全是她自己的血,她没有哭泣,眼泪堵在心里,怎么都流不出来。

她的嘴唇却一直开合着,长久地发出一阵阵细细的,类似于耗子一样的尖叫。

蝼蚁。

蝼蚁。

蝼蚁。

他们渺小如尘,他们命如草芥,他们死不足惜。

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

她是浮游,是尘埃,是蝼蚁,是猪狗,是被连根拔起的野草,是一轮一轮被拦腰割去的麦子。

如她一般身微命贱的阿猫阿狗,竟也妄想蚍蜉撼树吗?

雪还在下啊!

乌瓦都被覆上了触目皆是一片白茫茫的雪白,她的世界里唯一带着色彩的只余下了米富蜡黄的小脸和自己身上深刻的血色,是那样的刺目。

米富今日又咳出些黑褐色的污血,她讨厌这样的颜色,激得她恨不得呕出自己的血去洗他脸上干涸的血痂。

她在街上发足狂奔,她想哭啊,她想要流泪。

但是,她真的哭不出来了,她只能一边奔跑,一边尖叫着。

李瑛狼狈地趴在地上,胃里翻江倒海般痉挛起来,她将胃里的吃食尽数呕了出来,还有不少胆汁,嘴上黑乎乎一片

米富气若游丝,他见李瑛癫狂的样子,又痛又怕,小手擦着李瑛的嘴角,“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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