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妙玄今天春风得意极了,他虽然是被张家主和吴夫人爱护的小儿子,但是不高的排行便让他在张家的身份有些尴尬。
吴夫人比张家主年少十来岁,乃是续弦。张妙玄上头两个能武能文,皆已入仕为官的兄长,四哥也在等着举孝廉。
谁也没成想,他这个小六郎,竟然一跃成为皇帝的女婿,平阳公主的驸马,大成的正五品官,,生生将几位兄长都压了下去。。
张妙玄听着众人对他的恭维,又是贺他年少有名,又是赞他容貌甚伟,有夸他才情出众的。
张妙玄素来不爱这些虚浮的交际,可今日也架不住这一轮接一轮的赞美,少年薄唇勾起一层淡淡的浅笑,眉眼间难得露出几分不加掩饰的得意来。
他被众人灌了几杯,渐渐有些不胜酒力,也不再是一向正襟危坐的端方模样,懒懒地靠着身后的梨花木凭几,坐姿也松泛了许多。
他虽有些飘飘然,到底还是个克己复礼的性子,不愿喝多了酒在席上出丑,便推辞了众人,独自到园子里吹风醒酒。
他行走在平原公主花园中,清新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将他面上那层酒热吹散了些。
池畔的假山石皆从太湖千里迢迢运来,叠石为山,嶙峋有致,高低错落地堆出千岩万壑之势。能工巧匠又引了洛宫中的太液池的水,一脉相承,水声泠泠,日夜不绝。
池水绀碧,上面飘着翠绿绿的荷叶,现在远没到荷花盛开的季节,但是可以想象若是到了盛夏,得有多么的美。
听着潺潺流水,张妙玄心中升起一种很大的满足。
他已经想好了,等到夏日,就在湖中心的亭子里挂上水晶帘,晚上在亭子里消暑打发时间,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池荷花千里香。
他正想的美,却见瀑布边的假山石上站了一个欣长的人影,对着流水自顾自的喋喋不休着些什么。
少年蹙了蹙细细的眉,这是哪家公子?怕不是个疯子吧,等会跌进荷花池可不得淹死了。
他本转身欲走,并不在乎他的死活,但是转念一想,他如今是平原公主的驸马,若是在自家宅子里死了人,难免麻烦。
他内心极不情愿地走了几步,等凑近了些,看清了那男子的眉目!这竟是他的四兄张妙济。
张妙玄登时急了,几步上前,将那醉醺醺的人从岌岌可危的石头上扯了下来,他有些生气,“阿兄吃醉了酒,不好好歇着,乱走做什么!”
张妙济厌恶地一把拽过张妙玄扯着的袖子,用力掸了掸,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张妙济看着要潦倒了很多,张家的儿子本就长得好,又极重视体面,不说日日敷粉描眉,但也是衣着光鲜,神清气爽。
可面前的张妙济衣冠不整,大咧咧地开着怀,裙角全部都是泥水污渍,他发髻歪斜,视线迷离,满脸发红,身上混着一种香料和酒汗的怪味,邋遢得很。
张妙玄有些嫌弃。他不动声色地用袖子捂住鼻子,“四兄,你这是怎么了?”
他语气里藏着不满,他如今是平原公主府的驸马,而他作为亲阿兄,不给他长脸也就算了,还把自己弄成这幅失意的样子,让人看见了多么笑话!
少年站在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冷冷地抿住嘴,不发一言。
张妙玄冷淡疏离的态度宛若一桶冰水兜头泼下,更刺激了张妙济岌岌可危的神经。
张妙济显然是喝了不少的酒。
他背弓着,双腿岔开,身子向后仰着,哪里还有洛水河畔,芝兰玉树美郎君的样子,好一幅地痞流氓的做派。
他两眼猩红地斜着张妙玄,忽然痛斥道,“你有什么可,可厉害的?”
张妙玄看他那样子,也猜出他为什么不痛快,不就是嫉妒他如今是平原公主的驸马,觉得是自己抢了他的位置么!
少年拢着袖子,下巴习惯性地微微仰起,颇有些居高临下,他不是饶人的性子,反唇相讥道,“我自然没什么可厉害的。”
张妙玄喝了不少酒,舌头都捋不直,大着舌头道,“你不过就是……就是……一个赘婿罢了!”他恨得咬牙切齿,“不要脸的东西!你……不如我……嗝。”
张妙玄虽一直与四兄算不上生死与共的骨肉情深,但到底也是兄友弟恭了这些年,亲兄弟同气连枝,非要说有些不愉快,那也是寻常世家大族兄弟之间的小龃龉。
他从未被这样当头的羞辱过。张妙玄先是一愣,眼眶竟然有些发酸。
张妙济见张妙玄气势低了,他越发能了起来,大声嘲弄了起来,“你有着那样下贱的出身?一个贱婢...”
“够了!”张妙玄忽然大叫一声,他冲到张妙济身旁,少年白皙如冬雪的脸儿因怒气而涨红起来,被戳中了内心最隐蔽的痛苦。
张妙玄狠狠的瞪着张妙济,压低声音,“你还怕不够丢脸么?要是被人看见,你就不怕么!”
张妙济摊了摊手,模仿着方才张妙玄的腔调,“我有什么可怕的。”
张妙玄气急了,他一把扯住张妙济的领子,张妙济并不害怕他挥拳打下来,他挑了挑眉,一副方才小瞧你了的样子。
张妙济知道他这个冰清玉洁的六弟一向色厉内荏,是没有胆量殴兄的,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青年目光黏腻又夹杂着挑衅,上下地扫视着张妙玄,:有什么可怕的?我这是一点都不怕。反正要完的。也是大家一起玩的。你说,要是平原公主知道你的生母,她这位天潢贵胄,会怎么想你?会不会以你为耻?”。
张妙玄自觉失态,他松开张妙济的衣领,整了整袖子,面上勉强又重新挂起了那副如沐春风的笑容。
少年笑盈盈地道:“公主长我两岁,平日对我处处谦让。我与公主乃陛下赐婚,金口玉言,明媒正礼的结发夫妻,我与公主伉俪情深,相濡以沫,不劳四兄操心。”
“父亲和吴夫人还是疼我的,你以为你这个驸马是什么好差事么?”张妙济嗤笑一声。
“为人赘婿,奇耻大辱!你们母子,一个逃妾,一个赘婿,皆为下民。日后你们生的孩子,都不会入张家族谱,你张妙玄断子绝孙!”
“玄郎啊!嫡出的儿子当久了,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莫要忘记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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